清晨的草原,风里带着刀子。
原本应该是苍凉而辽阔的旷野,此刻活脱脱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杀啊——!!!”
“别让他们跑了!那是老子的王位!”
“那个穿银甲的别动!那是我的!”
四万大明军队,像是一股决堤的黑色洪流,彻底席卷了这片连绵十几里的瓦剌营地。喊杀声、濒死的惨叫声、还有那种特有的滑轮弩机括弹响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太快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到明军冲进大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也先骑在一匹受惊的战马上,没命地往北狂奔。那一身象征著太师威严的金甲,此刻歪歪斜斜,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披头散发,像个疯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心就凉透了。
只见自己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的瓦剌士兵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火光中乱窜。他们有的手里还攥著刀,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有的刚爬上马背,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弩箭射穿了喉咙。
他引以为傲的怯薛军,那些跟着他横扫漠北、把大明五十万精锐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了的勇士,此刻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太乱了。
炸营了。
马惊了,人也惊了。
“太师!太师!”
伯颜帖木儿浑身是血地追上来,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催到了极致。他满脸都是黑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挡不住了!根本挡不住啊!”
“咱们的马马都被那种天雷吓跑了大半!没马的步兵,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他们?”
“而且而且这帮汉人根本不接受投降!”
伯颜帖木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
“刚才我看见几个部落的首领,那是把刀都扔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啊!结果呢?被那些汉人冲上去,一人一刀,直接把脑袋砍下来了!还抢著去领赏!”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恶鬼!”
也先的心里一片冰凉,像是吞了一块千年的寒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打仗。
这是灭族。
那个疯子皇帝,是要把他们斩尽杀绝,连根苗都不留!
“撤!快撤!”
也先咬著牙,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如飞,踏碎了脚下的冻土。
“能跑一个是一个!”
“只要回了漠北,只要到了草原深处,那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还有机会!”
“别管后面的人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给咱们挡刀!”
这道命令很残酷,甚至可以说是断子绝孙。
但这是也先此刻唯一的选择。
如果停下来救人,如果试图收拢残兵,那结局只有一个——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都留不下。
于是,瓦剌人的中军大旗倒了。
这一倒,剩下的瓦剌兵彻底崩溃了。
太师都跑了,还打个屁?
那些还能找到马的,疯了一样往北跑,甚至不惜挥刀砍向挡路的同伴,踩着自己人的尸体逃命。那些没了马的,绝望地挥舞著弯刀,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然后瞬间被淹没在明军黑色的浪潮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明军阵中。
朱祁钰骑在马上,并没有像那些疯狂的士兵一样去追杀溃兵。
他勒住马缰,站在一片稍高的小土坡上,一身暗红铁甲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计算,一种屠夫看着待宰猪羊的冷静。
“陛下!”
卢忠浑身是血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布兜著的,还在往下滴血。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笑得都要变形了,眼缝里全是贪婪: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这营地里全是好东西!金银、丝绸、还有那些从大同抢来的古董,堆得跟山一样!”
“而且这帮蛮子被炸懵了,跟傻子似的让咱们砍!臣刚才一口气砍了三个千夫长!连手都不带软的!”
“行了。
朱祁钰打断了他的炫耀,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这点小钱,这点死人头,就把你乐成这样?”
“出息。”
他举起马鞭,指了指北方,那里尘土飞扬,是一条通往生路、也是通往死路的烟尘带。
“也先跑了。”
“带着他的亲卫,还有剩下的那一半马,往北跑了。”
“他要是跑回了漠北,跑进了大草原,那就是放虎归山。咱们再想抓他,那就难了。”
“那陛下,咱们追?”卢忠愣了一下,把怀里的人头往地上一扔,手按在了刀柄上。
“追!”
朱祁钰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但是,不能全军都去追,拖泥带水的追不上。”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狼藉的战场,指了指那些还在负隅顽抗、或者跪地求饶、数量庞大的瓦剌伤兵和溃兵。
“这里还有两三万没死透的蛮子,是个麻烦。”
“要是咱们主力走了,他们缓过劲儿来,那就是咱们背后的钉子,是扎在肉里的刺。”
“所以”
朱祁钰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那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狠绝:
“清理干净。”
“什么?”卢忠愣了一下,没太听明白,“陛下,您是说把他们绑了?”
“绑了?”
朱祁钰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卢忠。
“朕哪有绳子给他们用?朕哪有粮食给他们吃?”
“朕说,清理干净。”
朱祁钰看着卢忠,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块砸在地上:
“不需要俘虏。”
“不需要奴隶。”
“也不需要浪费哪怕一粒米去养他们。”
“不管是跪着的,躺着的,还是装死的,哪怕是还没断气的。”
“统统给朕补上一刀!”
“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就在这儿,就在这清河店,给朕再筑一座京观!”
“比德胜门那座还要高,还要大!”
“这”
卢忠虽然是个狠人,是个锦衣卫头子,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但也被这道命令给震住了。
杀俘不祥啊!
而且这可是两三万人啊!不是两三千!
就这么全宰了?
这要是传出去,哪怕是赢了,那帮文官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啊!这可是杀降啊!
“怎么?不敢?”朱祁钰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不不是不敢。”卢忠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发干,“只是只是这要是传出去,那帮文官又要骂陛下残暴了,说有伤天和”
“骂?”
朱祁钰嗤笑一声,猛地拔出绣春刀,一刀砍断了路边的一棵枯树。
“咔嚓!”
“朕都要灭国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天和?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现在咱们是大明,是对面想吃咱们肉的狼!对狼讲什么天和?”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把他们杀绝了,朕才能安心去追也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闪击漠北!”
朱祁钰猛地勒转马头,面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四万将士。
他的声音经过内力的激荡,陡然拔高,响彻全军:
“传令下去!”
“留下五千人,给朕打扫战场!”
“剩下的三万五千人,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除了带足干粮和弩箭,其他的累赘,金银也好,丝绸也好,全给朕扔了!埋了!以后再来拿!”
“换马!每人双马!哪怕是抢瓦剌人的马,哪怕是骑骡子!”
“给朕追!”
“目标——漠北王庭!”
“不死不休!”
“遵旨!!!”
四万人的吼声,震散了晨雾。
卢忠不敢再废话,转身去传令,脸上那丝犹豫瞬间变成了凶狠。既然皇帝都不怕背骂名,他一个当差的怕个鸟!
很快,战场上响起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饶命啊!我投降!我投降!”
“噗嗤!”
“别杀我!我有钱!我”
“咔嚓!”
那是明军在执行皇帝的“清理”命令。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不管是刚才还想反抗的,还是已经跪在地上把头磕破的。
一刀下去,世界清静。
那些想要军功的庶子们,更是抢著补刀。对他们来说,这哪里是杀人,这是在给自己的爵位添砖加瓦!
半个时辰后。
原本嘈杂、混乱、充满了生与死挣扎的瓦剌大营,彻底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旷野。血水汇聚成小溪,流进低洼处,变成一个个血泊。
而在大营的中央,那一座座正在堆砌的京观,高耸入云,狰狞恐怖。
而朱祁钰,已经带着他的三万五千虎狼之师,换上了最好的战马,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卷过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们没有回头。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方!
那里,有逃窜的也先。
那里,有传说中的狼居胥山。
那里,更有那个能让他们封王拜相、改天换日的终极梦想!
“驾!”
朱祁钰一马当先,一身红甲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迎著初升的朝阳,冲向了那片广袤无垠、充满了未知与杀戮的草原。
从今天起。
大明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绵羊,不再是守着城墙瑟瑟发抖的老人。
大明,是这片土地上最凶残、最贪婪、也最强大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