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朱祁钰坐在马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放。”
“崩——！！！”
一声巨响。
那不是一支箭离弦的声音，是五千支强弩同时击发汇聚成的轰鸣！
紧接着，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咻咻咻——”
天空瞬间黑了一下。
如同漫天的蝗虫，带着死亡的啸叫，黑压压地扑向了正在冲锋的瓦剌骑兵。
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密度下，根本不需要瞄准。
前面冲得最凶的几千名瓦剌骑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迎面撞上了这堵“金属墙”。
“噗噗噗噗——”
那是箭头钻入皮肉、击碎骨头、穿透铁甲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百夫长巴图，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胸甲上插了三支弩箭，每一支都没入至羽！
“啊”
他刚想惨叫，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两只前蹄直接被射断，巨大的惯性让他连人带马狠狠地栽进了土里。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排瓦剌骑兵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齐刷刷地栽倒了一片。
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车，直接撞在了前面倒下的尸体上，战马嘶鸣，骨断筋折，乱成一团。
“第二排！放！”
明军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一排射完蹲下装填，第二排早已准备就绪。
“崩——！”
又是一波金属风暴。
这一次，箭雨覆盖了后面那些试图绕过尸堆的骑兵。
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就是纯粹的、机械的、冰冷的杀戮效率。
“第三排！放！”
“第一排！起立！放！”
三段击。
这个在这个时代还略显超前的战术，在朱祁钰不计成本的军备投入下，变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箭矢如雨，连绵不绝。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
明军阵前的五百米内，变成了一片死亡禁区。
没有一个瓦剌人能冲进三百米。
尸体。
全是尸体。
人压着马，马压着人。后面的骑兵冲上来，被射死；再后面的冲上来，被尸体绊倒，然后被射死。
鲜血汇聚成了小溪，在这个寒冷的清风口，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这是妖法”
还在后面督战的也先，彻底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怯薛军，就像是麦子一样，被人一片片地割倒。
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
连弯刀都没机会挥一下！
这就是排队枪毙？
不。
这是排队送死！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也先浑身颤抖，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密集的箭雨声，像是无数只魔鬼在耳边狞笑。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明军那边，除了那个机械般的“放——装填——放”的口令声，甚至没有其他的呐喊。
这种沉默的杀戮，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胆寒。
“大汗！撤吧！撤吧！”
伯颜帖木儿哭着扑过来，一把拽住也先的缰绳：“前面的兄弟都死绝了！尸体都堆起一人高了！马都跨不过去了！”
也先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一幕。
三万大军。
这才多久？
也就半个时辰吧？
前面那一万多人，已经变成了刺猬，铺满了整个旷野。剩下的一万多人，在那道死亡线外徘徊，马匹受惊乱窜，士兵们抱着头尖叫，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冲锋的勇气。
胆碎了。
脊梁骨被打断了。
“撤”
也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泪混合著鼻涕流了下来，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撤！！！”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调转马头，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那些还在哀嚎的部下，发疯一样往北逃窜。
“陛下，他们跑了。”
明军阵地。
石亨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他看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淡漠的年轻皇帝，只觉得后背发凉，双腿发软。
太狠了。
这真的是打仗吗？
这简直就是拿着钱把人砸死啊！
刚才那一波，怕是射出去了几万支弩箭吧？每一支箭都是钱啊！
“跑？”
朱祁钰放下一直举著的望远镜，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满足感。
“让他跑。”
朱祁钰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将领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把那边的尸体清理一下。”
“没死的补一刀，别让他们遭罪，咱们是大明王师，要讲人道。”
“箭矢都回收回来，还能用。”
“至于也先”
朱祁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个仓皇逃窜的小黑点：
“不用急着追。”
“告诉弟兄们，把战场打扫干净。”
“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清风口埋锅造饭，吃烤全羊。”
“朕要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
“钝刀子割肉，那才叫疼呢。”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好地方啊。”
“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神机营、三千营，给朕列阵！”
“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横横队？”石亨愣住了，“陛下，这也太薄了！骑兵一冲就透啊！”
在传统的兵法里，拿薄薄的三排人墙去挡骑兵冲锋，那是找死，是送人头。
“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
清风口。
这就不是个好地界。两边的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戈壁滩。北风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鬼哭，更像狼嚎。
也先勒住了马。
胯下的神驹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碎石，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三万骑兵。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瓦剌部最精锐的怯薛军和从各部收拢来的残兵。
他们很累。
连夜的奔逃，让战马都瘦脱了相，骑士们的脸上更是挂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太师，不能跑了。”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咬著牙，眼珠子通红：“再跑下去，人心就散了！这帮明军就像贴在屁股后面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咱们的马没料吃，跑不过他们的一人三马！”
也先眯起眼睛，盯着南边腾起的烟尘。
那是明军。
“他们追得太急了。”也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砂砾，“你看，他们的阵型拉成了长条，首尾不能相顾。而且”
也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开阔地：
“到了这清风口，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猎场。”
“汉人有句话，叫强弩之末。”
“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该碎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一直逃。”
也先猛地拔出弯刀，刀锋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传令！”
“全军调头！”
“就在这清风口，咱们给这帮汉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杀回去！踩碎他们的骨头！明军带了那么多辎重，抢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嗷呜——！！！”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他们受够了被像兔子一样撵著跑。此刻，他们只想把那些追兵撕成碎片。
大地震颤。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着北风，向着南边的明军狠狠撞去！
五里外。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枯草，正在剔牙。
他没穿龙袍，套著一身黑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红披风。如果不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和周围那些杀才没什么两样。
“陛下！”
前面负责侦查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停了！他们停了！”
“不但停了，还调头了！大概三万骑，正冲著咱们杀过来了！”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
石亨握紧了手里的刀，张??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喊“结圆阵防守”。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标准动作：结圆阵，外围长枪，内层弓箭，死扛。
“慌什么。”
朱祁钰吐掉嘴里的枯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还怕他一直跑呢。这兔子急了咬人，老狼急了跳墙。也先这是打算跟朕玩命了。”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开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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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通透，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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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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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圆阵！给朕排成横队！”
“三排！不论前面发生什么，脚后跟都不许动！谁退半步，朕就在后面砍谁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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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
朱祁钰冷笑一声，拍了拍马鞍旁挂著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滑轮弩。
这东西是兵仗局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加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更远，穿透力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次为了追击，他让王佐把京城武库的家底都搬空了。
“告诉弟兄们。”
“咱们这次带了十万支箭。”
“每人手里有五支备用的上好了弦的弩机。”
“朕不需要他们拼刺刀，朕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朱祁钰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残酷光芒：
“排队，枪毙。”
两军距离，两千米。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三万匹战马狂奔卷起的尘暴。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舞。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士兵，握著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人类面对洪流本能的恐惧。对面是三万个要吃人的恶鬼，而自己这边，只有薄薄的一层人墙。
“稳住！”
各个方阵的把总、千户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都他娘的别抖！陛下就在后面看着呢！”
“想想你们口袋里的银子！想想你们在大同抢的娘们呸，抢的功劳！”
“把这帮蛮子射下来，那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一千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剌骑兵开始加速了。
也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明军的阵型。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蠢货！简直是蠢货！”
“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打仗？竟然敢在平原上摆这种一字长蛇阵？”
“勇士们！冲过去！只要冲破那一层纸，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也先挥舞著弯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崩溃、四散奔逃的画面。
八百米。
“举！”
明军阵地前，红旗猛地挥下。
第一排五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滑轮弩。
这种弩，不需要像老式神臂弩那样用脚蹬，上弦极快，而且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四个已经上好弦的弩匣。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在滑轮弩的最佳杀伤范围内。但瓦剌人的骑弓还够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