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著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狠狠地在人脸上蹭。
这里已经不是大明的地界了。
过了大同，往北五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驿站，没有冒着炊烟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白骨。
“呸。”
石亨吐掉嘴里的沙子，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这袄子是他刚从一个瓦剌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除了领口有个破洞，暖和得很。
“陛下，咱带的干粮，就能撑两天了。”
石亨策马走到朱祁钰身边，看着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出京时的威风仪仗。
现在的明军，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匪。
鸳鸯战袄外面套著各式各样的皮袍子，有的士兵甚至把瓦剌人的狼皮帽子扣在头上。战旗被风扯得破破烂烂，只有那杆日月龙旗还倔强地挺著。
朱祁钰骑在一匹黑色的蒙古马上。他也没穿那身晃眼的金甲，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
那张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皴裂，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两天？”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野性：
“老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饿著？还是担心弟兄们饿著？”
“都有。”石亨是个实在人，“这草原太大了，也先那老狗又一直吊著咱们，前面要是再没补给”
“谁说没补给？”
朱祁钰勒住马，扬起马鞭，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烟：
“你看那是啥？”
石亨顺着鞭梢看去，眼睛猛地一亮：“烟？有人烟？是部落！”
“对，是粮仓。”
朱祁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令下去。”
“全军噤声。马摘铃，人衔枚。”
“那是咱们今天的晚饭。别把厨子吓跑了。”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瓦剌部落，大概有个两三千人。
他们显然还没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人的军队敢追到这种鬼地方来。
营地里，牧民们正在悠闲地赶着牛羊归圈。几个妇女在帐篷前挤著牛奶，还有几个壮汉在摔跤，发出粗犷的笑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
“崩——！！”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弩机声，突兀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没有排队枪毙。
因为朱祁钰下的是“围猎”的令。
两万名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结阵，而是像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挥舞著马刀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敌袭！汉人来了！”
“快上马！拿刀！”
营地瞬间炸了窝。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瓦剌的精锐都被也先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面对这群装备精良、且憋了一肚子杀气的明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一名明军骑兵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壮汉，顺手一捞，把他腰间的酒囊抢了过来，仰脖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真他娘的烈！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狩猎结束了。
那个部落的首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朱祁钰面前。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俘虏。大概有一千多男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朱祁钰坐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马鞍上，正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件艺术品。
“你是这儿的头人？”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还要那股子草原人的硬气。他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我们部落没有参战！我们只是放羊的！”
“你们汉人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讲‘吊民伐罪’吗？怎么能像强盗一样抢掠我们的牛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明军将领喊得有点脸红。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干这种杀人越货、抢人家底裤的事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仁义？”
朱祁钰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直视著老头的眼睛：
“老东西，朕问你。”
“当年土木堡，你们瓦剌人砍我大明士兵脑袋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你们冲进大同、宣府，抢我汉家女子，烧杀抢掠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还是说”朱祁钰拍了拍老头的脸，手劲有点大，拍得老头脸颊通红：
“你们觉得，这仁义二字，是专门给我们汉人戴的紧箍咒？你们只管杀人，我们只管讲道理？”
老头语塞，梗著脖子：“那是太师的命令！我们只是牧民”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祁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这草原寒风还要凛冽的酷寒。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有些迟疑的将领，最后目光落在那群跪着的俘虏身上。
“李狗儿！”
“臣在！”李狗儿兴奋地搓着手，他最喜欢这种环节了。
“去，找辆大车来。”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一辆装草料的牛车：
“把车轮子卸下来，立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要干什么？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朕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在草原上定过一条规矩。”
“凡是攻破敌对部落，男子，高过车轮者，斩。”
“这条规矩，朕觉得甚好。”
“简单，直接，好操作。”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你不能！那是长生天的诅咒！你是汉人皇帝，你怎么能用我们蒙古人的法子？！”
“入乡随俗嘛。”
朱祁钰淡淡地挥了挥手：
“执行。”
“从现在起，朕就是这草原上最大的规矩。”
血。
很多血。
这片草地几百年没喝过这么烫、这么多的血了。
李狗儿带着一帮心狠手辣的锦衣卫，严格执行了“车轮斩”的命令。
不管你是老人，是壮汉，还是刚长成的少年。只要个头高过那道生锈的车轮轴线，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草原。
有些明军士兵一开始还下不去手。
“我不杀！他手里没兵器！”一个年轻的卫所兵哆哆嗦嗦地后退，看着面前那个跪地求饶的瓦剌少年。
“废物！”
石亨一脚踹在那士兵屁股上，红着眼睛吼道：
“你不杀他？等咱们走了，他长大了，骑上马，拿上刀，杀的就是你儿子！就是你爹娘！”
“在这草原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给老子砍！”
那一刀下去，鲜血溅了那个年轻士兵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尝到了血的咸腥味。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属于野兽的、被释放出来的凶光。
一个时辰后。
营地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另一种味道盖过了——烤肉香。
大火堆架起来了。
刚刚被宰杀的新鲜肥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大锅里煮著牛肉汤，撒上把盐巴，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那些活下来的瓦剌女人（负责放牧和干活的），正哆哆嗦嗦地在明军的皮鞭下，给大锅里添柴，给战马喂料。
明军将领们围坐在火堆旁，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真香啊。”
李狗儿撕下一条羊腿，递给朱祁钰：“陛下，这瓦剌人的羊是比咱们关内的好吃，不膻。”
朱祁钰接过羊腿，咬了一大口。
他看着周围那些士兵。
他们变了。
如果说出关前，他们还是讲究军纪、讲究阵列的大明官军。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草原狼。
他们学会了用瓦剌人的头骨做碗，学会了喝生血解渴，学会了把抢来的金银珠宝随手挂在马脖子上听响。
那种“文明”的束缚，在这场杀戮盛宴中，被彻底扒了个干净。
“陛下。”
一直沉默寡言的兵部侍郎（随军记录的）有些犹豫地开口了：“咱们这么干回去之后，那些言官怕是要把弹劾的折子堆满御书房啊。说什么‘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言官？”
朱祁钰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让他们来跟朕说。”
“让他们来这草原上，喝着西北风，饿著肚子，跟朕讲仁义。”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是漠北。是大自然的斗兽场。”
“在这里，没什么道理可讲。谁的刀快，谁就是道理。谁能活下去，谁就是天道。”
“朕就是要告诉也先，告诉这草原上所有的部落。”
“别以为汉人还是那个只会修长城、只会纳贡、只会把公主送来和亲的两脚羊。”
朱祁钰站起身，背对着火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巨大，像是一个狰狞的魔神笼罩着这片大地：
“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朕要比他们更像蛮子。”
“他们抢我们的粮食，朕就抢他们的牛羊。”
“他们杀我们的百姓，朕就断他们的根。”
“以战养战，就食于敌。”
“传令！”
朱祁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亢奋：
“吃饱喝足，把这牛肉干都带上！每人双马，带不走的牛羊全部宰了，把肉风干！”
“剩下的女人，赶到后面去，让她们跟着大军走，负责伺候马匹！”
“咱们的补给线不需要从京城拉了。”
“这茫茫草原，就是咱们的粮仓！”
“吼——！！”
两万多名明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声音里，没有了刚出征时的悲壮，只有一种纯粹的、野蛮的、属于征服者的狂热。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皇帝，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王。
一个带着他们撕碎虚伪面具，在这残酷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狼王。
数百里外。
正在逃命的也先，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里有一头巨大的怪兽正在苏醒。一头比他见过的任何草原猛兽都要可怕的、披着人皮的怪兽。
“太师怎么了？”伯颜帖木儿问。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不对劲”
也先喃喃自语：
“那个明朝皇帝他怎么还没退兵？”
“他们的粮草应该早就断了啊！这里是草原深处，他们汉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也先脑海里闪过。
难道他们变成了我们？
不。
也先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那样，那这草原的天，真的要塌了。
“快走！去狼居胥山！”也先嘶吼著，“告诉所有部落！散开！都散开！别聚在一起！那个疯子那个疯子是要吃人的！”
北风卷著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狠狠地在人脸上蹭。
这里已经不是大明的地界了。
过了大同，往北五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驿站，没有冒着炊烟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白骨。
“呸。”
石亨吐掉嘴里的沙子，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这袄子是他刚从一个瓦剌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除了领口有个破洞，暖和得很。
“陛下，咱带的干粮，就能撑两天了。”
石亨策马走到朱祁钰身边，看着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出京时的威风仪仗。
现在的明军，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匪。
鸳鸯战袄外面套著各式各样的皮袍子，有的士兵甚至把瓦剌人的狼皮帽子扣在头上。战旗被风扯得破破烂烂，只有那杆日月龙旗还倔强地挺著。
朱祁钰骑在一匹黑色的蒙古马上。他也没穿那身晃眼的金甲，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
那张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皴裂，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两天？”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野性：
“老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饿著？还是担心弟兄们饿著？”
“都有。”石亨是个实在人，“这草原太大了，也先那老狗又一直吊著咱们，前面要是再没补给”
“谁说没补给？”
朱祁钰勒住马，扬起马鞭，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烟：
“你看那是啥？”
石亨顺着鞭梢看去，眼睛猛地一亮：“烟？有人烟？是部落！”
“对，是粮仓。”
朱祁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令下去。”
“全军噤声。马摘铃，人衔枚。”
“那是咱们今天的晚饭。别把厨子吓跑了。”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瓦剌部落，大概有个两三千人。
他们显然还没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人的军队敢追到这种鬼地方来。
营地里，牧民们正在悠闲地赶着牛羊归圈。几个妇女在帐篷前挤著牛奶，还有几个壮汉在摔跤，发出粗犷的笑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
“崩——！！”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弩机声，突兀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没有排队枪毙。
因为朱祁钰下的是“围猎”的令。
两万名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结阵，而是像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挥舞著马刀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敌袭！汉人来了！”
“快上马！拿刀！”
营地瞬间炸了窝。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瓦剌的精锐都被也先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面对这群装备精良、且憋了一肚子杀气的明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一名明军骑兵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壮汉，顺手一捞，把他腰间的酒囊抢了过来，仰脖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真他娘的烈！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狩猎结束了。
那个部落的首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朱祁钰面前。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俘虏。大概有一千多男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朱祁钰坐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马鞍上，正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件艺术品。
“你是这儿的头人？”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还要那股子草原人的硬气。他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我们部落没有参战！我们只是放羊的！”
“你们汉人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讲‘吊民伐罪’吗？怎么能像强盗一样抢掠我们的牛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明军将领喊得有点脸红。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干这种杀人越货、抢人家底裤的事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仁义？”
朱祁钰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直视著老头的眼睛：
“老东西，朕问你。”
“当年土木堡，你们瓦剌人砍我大明士兵脑袋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你们冲进大同、宣府，抢我汉家女子，烧杀抢掠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还是说”朱祁钰拍了拍老头的脸，手劲有点大，拍得老头脸颊通红：
“你们觉得，这仁义二字，是专门给我们汉人戴的紧箍咒？你们只管杀人，我们只管讲道理？”
老头语塞，梗著脖子：“那是太师的命令！我们只是牧民”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祁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这草原寒风还要凛冽的酷寒。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有些迟疑的将领，最后目光落在那群跪着的俘虏身上。
“李狗儿！”
“臣在！”李狗儿兴奋地搓着手，他最喜欢这种环节了。
“去，找辆大车来。”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一辆装草料的牛车：
“把车轮子卸下来，立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要干什么？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朕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在草原上定过一条规矩。”
“凡是攻破敌对部落，男子，高过车轮者，斩。”
“这条规矩，朕觉得甚好。”
“简单，直接，好操作。”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你不能！那是长生天的诅咒！你是汉人皇帝，你怎么能用我们蒙古人的法子？！”
北风卷著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狠狠地在人脸上蹭。
这里已经不是大明的地界了。
过了大同，往北五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驿站，没有冒着炊烟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白骨。
“呸。”
石亨吐掉嘴里的沙子，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这袄子是他刚从一个瓦剌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除了领口有个破洞，暖和得很。
“陛下，咱带的干粮，就能撑两天了。”
石亨策马走到朱祁钰身边，看着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出京时的威风仪仗。
现在的明军，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匪。
鸳鸯战袄外面套著各式各样的皮袍子，有的士兵甚至把瓦剌人的狼皮帽子扣在头上。战旗被风扯得破破烂烂，只有那杆日月龙旗还倔强地挺著。
朱祁钰骑在一匹黑色的蒙古马上。他也没穿那身晃眼的金甲，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
那张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皴裂，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两天？”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野性：
“老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饿著？还是担心弟兄们饿著？”
“都有。”石亨是个实在人，“这草原太大了，也先那老狗又一直吊著咱们，前面要是再没补给”
“谁说没补给？”
朱祁钰勒住马，扬起马鞭，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烟：
“你看那是啥？”
石亨顺着鞭梢看去，眼睛猛地一亮：“烟？有人烟？是部落！”
“对，是粮仓。”
朱祁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令下去。”
“全军噤声。马摘铃，人衔枚。”
“那是咱们今天的晚饭。别把厨子吓跑了。”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瓦剌部落，大概有个两三千人。
他们显然还没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人的军队敢追到这种鬼地方来。
营地里，牧民们正在悠闲地赶着牛羊归圈。几个妇女在帐篷前挤著牛奶，还有几个壮汉在摔跤，发出粗犷的笑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
“崩——！！”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弩机声，突兀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没有排队枪毙。
因为朱祁钰下的是“围猎”的令。
两万名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结阵，而是像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挥舞著马刀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敌袭！汉人来了！”
“快上马！拿刀！”
营地瞬间炸了窝。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瓦剌的精锐都被也先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面对这群装备精良、且憋了一肚子杀气的明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一名明军骑兵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壮汉，顺手一捞，把他腰间的酒囊抢了过来，仰脖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真他娘的烈！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狩猎结束了。
那个部落的首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朱祁钰面前。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俘虏。大概有一千多男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朱祁钰坐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马鞍上，正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件艺术品。
“你是这儿的头人？”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还要那股子草原人的硬气。他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我们部落没有参战！我们只是放羊的！”
“你们汉人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讲‘吊民伐罪’吗？怎么能像强盗一样抢掠我们的牛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明军将领喊得有点脸红。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干这种杀人越货、抢人家底裤的事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仁义？”
朱祁钰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直视著老头的眼睛：
“老东西，朕问你。”
“当年土木堡，你们瓦剌人砍我大明士兵脑袋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你们冲进大同、宣府，抢我汉家女子，烧杀抢掠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还是说”朱祁钰拍了拍老头的脸，手劲有点大，拍得老头脸颊通红：
“你们觉得，这仁义二字，是专门给我们汉人戴的紧箍咒？你们只管杀人，我们只管讲道理？”
老头语塞，梗著脖子：“那是太师的命令！我们只是牧民”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祁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这草原寒风还要凛冽的酷寒。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有些迟疑的将领，最后目光落在那群跪着的俘虏身上。
“李狗儿！”
“臣在！”李狗儿兴奋地搓着手，他最喜欢这种环节了。
“去，找辆大车来。”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一辆装草料的牛车：
“把车轮子卸下来，立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要干什么？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朕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在草原上定过一条规矩。”
“凡是攻破敌对部落，男子，高过车轮者，斩。”
“这条规矩，朕觉得甚好。”
“简单，直接，好操作。”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你不能！那是长生天的诅咒！你是汉人皇帝，你怎么能用我们蒙古人的法子？！”
北风卷著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狠狠地在人脸上蹭。
这里已经不是大明的地界了。
过了大同，往北五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驿站，没有冒着炊烟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白骨。
“呸。”
石亨吐掉嘴里的沙子，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这袄子是他刚从一个瓦剌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除了领口有个破洞，暖和得很。
“陛下，咱带的干粮，就能撑两天了。”
石亨策马走到朱祁钰身边，看着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出京时的威风仪仗。
现在的明军，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匪。
鸳鸯战袄外面套著各式各样的皮袍子，有的士兵甚至把瓦剌人的狼皮帽子扣在头上。战旗被风扯得破破烂烂，只有那杆日月龙旗还倔强地挺著。
朱祁钰骑在一匹黑色的蒙古马上。他也没穿那身晃眼的金甲，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
那张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皴裂，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两天？”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野性：
“老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饿著？还是担心弟兄们饿著？”
“都有。”石亨是个实在人，“这草原太大了，也先那老狗又一直吊著咱们，前面要是再没补给”
“谁说没补给？”
朱祁钰勒住马，扬起马鞭，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烟：
“你看那是啥？”
石亨顺着鞭梢看去，眼睛猛地一亮：“烟？有人烟？是部落！”
“对，是粮仓。”
朱祁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令下去。”
“全军噤声。马摘铃，人衔枚。”
“那是咱们今天的晚饭。别把厨子吓跑了。”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瓦剌部落，大概有个两三千人。
他们显然还没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人的军队敢追到这种鬼地方来。
营地里，牧民们正在悠闲地赶着牛羊归圈。几个妇女在帐篷前挤著牛奶，还有几个壮汉在摔跤，发出粗犷的笑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
“崩——！！”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弩机声，突兀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没有排队枪毙。
因为朱祁钰下的是“围猎”的令。
两万名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结阵，而是像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挥舞著马刀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敌袭！汉人来了！”
“快上马！拿刀！”
营地瞬间炸了窝。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瓦剌的精锐都被也先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面对这群装备精良、且憋了一肚子杀气的明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一名明军骑兵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壮汉，顺手一捞，把他腰间的酒囊抢了过来，仰脖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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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俘虏。大概有一千多男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朱祁钰坐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马鞍上，正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件艺术品。
“你是这儿的头人？”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还要那股子草原人的硬气。他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我们部落没有参战！我们只是放羊的！”
“你们汉人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讲‘吊民伐罪’吗？怎么能像强盗一样抢掠我们的牛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明军将领喊得有点脸红。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干这种杀人越货、抢人家底裤的事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仁义？”
朱祁钰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直视著老头的眼睛：
“老东西，朕问你。”
“当年土木堡，你们瓦剌人砍我大明士兵脑袋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你们冲进大同、宣府，抢我汉家女子，烧杀抢掠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还是说”朱祁钰拍了拍老头的脸，手劲有点大，拍得老头脸颊通红：
“你们觉得，这仁义二字，是专门给我们汉人戴的紧箍咒？你们只管杀人，我们只管讲道理？”
老头语塞，梗著脖子：“那是太师的命令！我们只是牧民”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祁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这草原寒风还要凛冽的酷寒。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有些迟疑的将领，最后目光落在那群跪着的俘虏身上。
“李狗儿！”
“臣在！”李狗儿兴奋地搓着手，他最喜欢这种环节了。
“去，找辆大车来。”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一辆装草料的牛车：
“把车轮子卸下来，立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要干什么？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朕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在草原上定过一条规矩。”
“凡是攻破敌对部落，男子，高过车轮者，斩。”
“这条规矩，朕觉得甚好。”
“简单，直接，好操作。”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你不能！那是长生天的诅咒！你是汉人皇帝，你怎么能用我们蒙古人的法子？！”
北风卷著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狠狠地在人脸上蹭。
这里已经不是大明的地界了。
过了大同，往北五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驿站，没有冒着炊烟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白骨。
“呸。”
石亨吐掉嘴里的沙子，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这袄子是他刚从一个瓦剌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除了领口有个破洞，暖和得很。
“陛下，咱带的干粮，就能撑两天了。”
石亨策马走到朱祁钰身边，看着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出京时的威风仪仗。
现在的明军，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匪。
鸳鸯战袄外面套著各式各样的皮袍子，有的士兵甚至把瓦剌人的狼皮帽子扣在头上。战旗被风扯得破破烂烂，只有那杆日月龙旗还倔强地挺著。
朱祁钰骑在一匹黑色的蒙古马上。他也没穿那身晃眼的金甲，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
那张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皴裂，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两天？”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野性：
“老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饿著？还是担心弟兄们饿著？”
“都有。”石亨是个实在人，“这草原太大了，也先那老狗又一直吊著咱们，前面要是再没补给”
“谁说没补给？”
朱祁钰勒住马，扬起马鞭，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烟：
“你看那是啥？”
石亨顺着鞭梢看去，眼睛猛地一亮：“烟？有人烟？是部落！”
“对，是粮仓。”
朱祁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令下去。”
“全军噤声。马摘铃，人衔枚。”
“那是咱们今天的晚饭。别把厨子吓跑了。”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瓦剌部落，大概有个两三千人。
他们显然还没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人的军队敢追到这种鬼地方来。
营地里，牧民们正在悠闲地赶着牛羊归圈。几个妇女在帐篷前挤著牛奶，还有几个壮汉在摔跤，发出粗犷的笑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
“崩——！！”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弩机声，突兀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没有排队枪毙。
因为朱祁钰下的是“围猎”的令。
两万名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结阵，而是像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挥舞著马刀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敌袭！汉人来了！”
“快上马！拿刀！”
营地瞬间炸了窝。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瓦剌的精锐都被也先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面对这群装备精良、且憋了一肚子杀气的明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一名明军骑兵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壮汉，顺手一捞，把他腰间的酒囊抢了过来，仰脖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真他娘的烈！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狩猎结束了。
那个部落的首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朱祁钰面前。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俘虏。大概有一千多男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朱祁钰坐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马鞍上，正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件艺术品。
“你是这儿的头人？”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还要那股子草原人的硬气。他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我们部落没有参战！我们只是放羊的！”
“你们汉人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讲‘吊民伐罪’吗？怎么能像强盗一样抢掠我们的牛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明军将领喊得有点脸红。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干这种杀人越货、抢人家底裤的事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仁义？”
朱祁钰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直视著老头的眼睛：
“老东西，朕问你。”
“当年土木堡，你们瓦剌人砍我大明士兵脑袋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你们冲进大同、宣府，抢我汉家女子，烧杀抢掠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还是说”朱祁钰拍了拍老头的脸，手劲有点大，拍得老头脸颊通红：
“你们觉得，这仁义二字，是专门给我们汉人戴的紧箍咒？你们只管杀人，我们只管讲道理？”
老头语塞，梗著脖子：“那是太师的命令！我们只是牧民”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祁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这草原寒风还要凛冽的酷寒。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有些迟疑的将领，最后目光落在那群跪着的俘虏身上。
“李狗儿！”
“臣在！”李狗儿兴奋地搓着手，他最喜欢这种环节了。
“去，找辆大车来。”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一辆装草料的牛车：
“把车轮子卸下来，立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要干什么？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朕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在草原上定过一条规矩。”
“凡是攻破敌对部落，男子，高过车轮者，斩。”
“这条规矩，朕觉得甚好。”
“简单，直接，好操作。”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你不能！那是长生天的诅咒！你是汉人皇帝，你怎么能用我们蒙古人的法子？！”
北风卷著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狠狠地在人脸上蹭。
这里已经不是大明的地界了。
过了大同，往北五百里。这里没有路，没有驿站，没有冒着炊烟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白骨。
“呸。”
石亨吐掉嘴里的沙子，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这袄子是他刚从一个瓦剌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除了领口有个破洞，暖和得很。
“陛下，咱带的干粮，就能撑两天了。”
石亨策马走到朱祁钰身边，看着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出京时的威风仪仗。
现在的明军，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匪。
鸳鸯战袄外面套著各式各样的皮袍子，有的士兵甚至把瓦剌人的狼皮帽子扣在头上。战旗被风扯得破破烂烂，只有那杆日月龙旗还倔强地挺著。
朱祁钰骑在一匹黑色的蒙古马上。他也没穿那身晃眼的金甲，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
那张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皴裂，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两天？”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野性：
“老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饿著？还是担心弟兄们饿著？”
“都有。”石亨是个实在人，“这草原太大了，也先那老狗又一直吊著咱们，前面要是再没补给”
“谁说没补给？”
朱祁钰勒住马，扬起马鞭，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烟：
“你看那是啥？”
石亨顺着鞭梢看去，眼睛猛地一亮：“烟？有人烟？是部落！”
“对，是粮仓。”
朱祁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令下去。”
“全军噤声。马摘铃，人衔枚。”
“那是咱们今天的晚饭。别把厨子吓跑了。”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瓦剌部落，大概有个两三千人。
他们显然还没收到也先惨败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人的军队敢追到这种鬼地方来。
营地里，牧民们正在悠闲地赶着牛羊归圈。几个妇女在帐篷前挤著牛奶，还有几个壮汉在摔跤，发出粗犷的笑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
“崩——！！”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弩机声，突兀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没有排队枪毙。
因为朱祁钰下的是“围猎”的令。
两万名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结阵，而是像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挥舞著马刀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地。
“敌袭！汉人来了！”
“快上马！拿刀！”
营地瞬间炸了窝。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瓦剌的精锐都被也先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面对这群装备精良、且憋了一肚子杀气的明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一名明军骑兵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壮汉，顺手一捞，把他腰间的酒囊抢了过来，仰脖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真他娘的烈！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狩猎结束了。
那个部落的首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朱祁钰面前。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俘虏。大概有一千多男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朱祁钰坐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马鞍上，正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件艺术品。
“你是这儿的头人？”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头虽然被绑着，但还要那股子草原人的硬气。他昂着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我们部落没有参战！我们只是放羊的！”
“你们汉人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讲‘吊民伐罪’吗？怎么能像强盗一样抢掠我们的牛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明军将领喊得有点脸红。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干这种杀人越货、抢人家底裤的事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仁义？”
朱祁钰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蹲下，直视著老头的眼睛：
“老东西，朕问你。”
“当年土木堡，你们瓦剌人砍我大明士兵脑袋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你们冲进大同、宣府，抢我汉家女子，烧杀抢掠的时候，讲仁义了吗？”
“还是说”朱祁钰拍了拍老头的脸，手劲有点大，拍得老头脸颊通红：
“你们觉得，这仁义二字，是专门给我们汉人戴的紧箍咒？你们只管杀人，我们只管讲道理？”
老头语塞，梗著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