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儿海。
这里是蒙古人的伤心地。当年蓝玉就是在这儿，像赶鸭子一样把北元朝廷最后的精锐给一锅端了，终结了大元的国运。
如今，历史仿佛是个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老天爷，又把也先赶到了这个鬼地方。
风停了。
但冷得更透骨。这里的冷不是刮在皮上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也先跪在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上，用一把匕首费力地凿开冰面。冰碴子飞溅，终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湖水。
他顾不上冷，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却也让那个快要炸裂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太师”
伯颜帖木儿走了过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提着两条刚凿出来的冻鱼，鱼眼睛翻著，死不瞑目。
“弟兄们都歇下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马都卧槽了，实在跑不动了。这地方水草还行，扒开雪还能找到点枯草根。”
也先抬起头，满脸的水珠瞬间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的三万精锐，现在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湖畔的避风坞里。帐篷早就丢光了，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着体温互相取暖。有的抱着马脖子睡，有的干脆就在雪窝子里刨个坑。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那个甚至敢做梦入主中原的瓦剌太师？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猎狗撵得无路可逃的兔子。
“追不上了吧？”
伯颜帖木儿把鱼扔给亲兵去煮汤，自己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哈着白气问道。
也先没说话，只是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应该追不上了。”
也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咱们跑了七百里。”
“七百里无人区。”
也先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
“汉人是什么？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庄稼。离了灶台，离了热炕，离了后勤运粮车，他们就得死。”
“那个小皇帝虽然疯，但他手下的兵也是肉长的。”
“这么远的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咱们是一人双马换著骑才跑到这儿的，他们”
也先冷笑一声，嘴角扯动，扯裂了干枯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们那是神机营，是火器兵，腿短。就算后来抢了些马，那是战马，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蒙古马。”
“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半路上哭爹喊娘，冻饿而死呢。”
想到这，也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在这捕鱼儿海休整半个月，把马养肥了，把人歇过来了。他就去找脱脱不花，去找阿剌知院，把各部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冬天！
“传令下去。”
也先站起身，感觉腿有点麻：
“让大家敞开了吃鱼！把这湖里的鱼都给老子捞上来！”
“睡个好觉！”
“明天明天咱们就有力气了。”
夜深了。
捕鱼儿海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冰层下偶尔传来的“咔嚓”裂裂声，那是湖水在呼吸。
也先睡不着。
他裹着那件破羊皮袄，躺在避风的土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草丛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是龙旗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清风口，漫天的箭雨。
大同城下，那个连城门都不进的背影。
还有那个把贵族当车轮斩的“草原新规矩”。
“疯子”
也先喃喃自语，“那就是个疯子。他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懂什么叫穷寇莫追。”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坐在那金銮殿上。可还没等他笑出声，那龙椅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弩机，把他死死地卡在上面。
朱祁钰站在下面，手里拿着火把，笑眯眯地问他：“太师，这把椅子，坐得舒服吗？”
“啊！！”
也先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瞬间被寒风吹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这草原上最冷的时候已经到了。
“轰隆轰隆”
地面在颤抖。
放在旁边的那个铁皮水壶，盖子在“嘚嘚嘚”地跳舞。
地动了？
也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冰冷的冻土。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
密集，沉重，且快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旁边的小土坡。
他颤抖著举起那个千里镜——这是他唯一的奢侈品了。
镜头里。
南方的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在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不是步兵。
也不是普通的骑兵。
那是一支庞大到让人绝望的马群！
每一名明军士兵，竟然牵着两匹，甚至三匹马！
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列队，而是像一群牧马人，驱赶着数万匹战马，在这广袤的雪原上狂奔。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袍子，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抢来的；马背上挂著大块大块的风干牛肉，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宰杀的。
他们甚至没有生火造饭。
也先清清楚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明军将领，正一边骑马狂奔，一边拿着一块生肉干在嘴里撕咬。
那面巨大的日月龙旗，就在队伍的最前方，迎著朝阳，红得像血，红得刺眼。
“噗通。”
也先手里的千里镜掉在了地上，摔碎了镜头。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一人三马”
也先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马？！”
“他们抢了沿途所有的部落他们把整个草原的马都抢来了！”
“这不可能汉人怎么会骑术这么好？汉人怎么能这么跑？！”
旁边的伯颜帖木儿也冲了上来，看了一眼，当场就尿了裤子。
热尿顺着裤腿流下来，瞬间结成了冰。
“太师！那是鬼啊！”
伯颜帖木儿哭嚎著，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们没停！他们昨天晚上肯定没停！”
“他们是轮换著骑马睡觉的！这帮汉人学会了咱们祖宗的法子！不，他们比咱们祖宗还狠！”
“他们这是要跑到天边去啊！”
明军来了。
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们没有减速，没有休整，甚至没有多看这美丽的捕鱼儿海一眼。
他们眼里的目标只有一个——那群还在湖边发呆的瓦剌人。
“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那不是冲锋的号角，那是围猎的号角。
明军的两翼迅速张开，像是一张巨大的钳子，向着捕鱼儿海包抄过来。
“跑跑啊！”
也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甚至顾不上那些还在煮鱼汤的亲兵，顾不上那些还没睡醒的部下。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跳上一匹看起来还算精神的战马，也不管有没有备鞍，抓着鬃毛就往北窜。
“太师！等等我！”
“救命啊！我不想死！”
瓦剌大营瞬间炸了。
刚刚还有的一点秩序，在这绝对的恐惧面前，瞬间崩塌。
士兵们争抢著上马，可是马太累了，有的马根本站不起来。于是有人挥刀砍向战马，有人把同伴拉下来自己骑上去。
甚至有人为了减轻重量，把身上的铁甲脱下来扔在雪地里。
但也就在这时。
“咻咻咻——”
那熟悉的、像是死神催命符一样的破空声，又一次响起了。
明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射程之内。
滑轮弩在马背上很难瞄准，但架不住人多啊！
几千支弩箭像是一阵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进了乱成一锅粥的瓦剌人群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洒在晶莹的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花。
朱祁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块牛肉干，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急。
一点都不急。
他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就像看着一群正在拼命奔跑的牛羊。
“陛下。”
石亨策马赶到，一脸的兴奋，那张大黑脸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油花：
“围住了！后队把口子堵住了！这五千多号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也先老狗跑得快，带着几百个亲卫又溜了！”
“要不要追？”
朱祁钰把最后一口牛肉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仓皇的小黑点。
“不急。”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捕鱼儿海是个好地方。”
“传令下去。”
“把这五千个瓦剌兵处理了。老规矩，车轮斩。剩下的当苦力。”
“全军就在这湖边休整两个时辰。”
“凿冰，抓鱼，喂马。”
“吃饱了，咱们继续跟他玩。”
石亨愣了一下：“陛下，再追可就是狼居胥山了。那是也先的老巢，听说那边地形复杂，而且”
“而且什么？”
朱祁钰转过头，眼神里那种疯狂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老石啊。”
“你觉得朕追这么远，是为了杀他吗？”
“朕是在赶羊。”
“他在前面跑，就是在给朕圈地。”
“他跑到哪，哪就是大明的牧场。他逃到哪，哪的大明龙旗就插到哪。”
“狼居胥山？”
朱祁钰看向北方，那个方向，有一座在汉人史书上封神的山脉。
“正好。”
“当年霍去病在那里封神。今天”
“朕带你们这群‘庶子’、‘家奴’、‘抢功的饿狼’，去那山上刻个名字。”
“朕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
“这天下，没有什么是汉人去不了的地方。”
“只有咱们不想去的地方！”
石亨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猛地拔出战刀，冲著身后的数万大军怒吼：
“都听见了吗？！”
“吃鱼！喂马！”
“下一站，狼居胥山！！”
“吼——！！”
明军的欢呼声震碎了捕鱼儿海的坚冰。
而在北方的风雪中。
也先听着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知道。
他的噩梦，永远不会醒了。
无论他跑到哪里，那面红色的龙旗，都会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永远地追着他，直到把他逼进地狱。
“为什么”
也先一边抽打着口吐白沫的战马，一边在风中哭嚎：
“为什么还不肯停下？！”
“我都把草原让给你们了！我都把家底都给你们了！”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
风声里，仿佛传来了那个年轻皇帝淡漠的声音：
“朕要的”
“是永绝后患。”
捕鱼儿海。
这里是蒙古人的伤心地。当年蓝玉就是在这儿，像赶鸭子一样把北元朝廷最后的精锐给一锅端了，终结了大元的国运。
如今，历史仿佛是个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老天爷，又把也先赶到了这个鬼地方。
风停了。
但冷得更透骨。这里的冷不是刮在皮上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也先跪在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上，用一把匕首费力地凿开冰面。冰碴子飞溅，终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湖水。
他顾不上冷，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却也让那个快要炸裂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太师”
伯颜帖木儿走了过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提着两条刚凿出来的冻鱼，鱼眼睛翻著，死不瞑目。
“弟兄们都歇下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马都卧槽了，实在跑不动了。这地方水草还行，扒开雪还能找到点枯草根。”
也先抬起头，满脸的水珠瞬间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的三万精锐，现在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湖畔的避风坞里。帐篷早就丢光了，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着体温互相取暖。有的抱着马脖子睡，有的干脆就在雪窝子里刨个坑。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那个甚至敢做梦入主中原的瓦剌太师？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猎狗撵得无路可逃的兔子。
“追不上了吧？”
伯颜帖木儿把鱼扔给亲兵去煮汤，自己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哈着白气问道。
也先没说话，只是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应该追不上了。”
也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咱们跑了七百里。”
“七百里无人区。”
也先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
“汉人是什么？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庄稼。离了灶台，离了热炕，离了后勤运粮车，他们就得死。”
“那个小皇帝虽然疯，但他手下的兵也是肉长的。”
“这么远的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咱们是一人双马换著骑才跑到这儿的，他们”
也先冷笑一声，嘴角扯动，扯裂了干枯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们那是神机营，是火器兵，腿短。就算后来抢了些马，那是战马，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蒙古马。”
“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半路上哭爹喊娘，冻饿而死呢。”
想到这，也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在这捕鱼儿海休整半个月，把马养肥了，把人歇过来了。他就去找脱脱不花，去找阿剌知院，把各部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冬天！
“传令下去。”
也先站起身，感觉腿有点麻：
“让大家敞开了吃鱼！把这湖里的鱼都给老子捞上来！”
“睡个好觉！”
“明天明天咱们就有力气了。”
夜深了。
捕鱼儿海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冰层下偶尔传来的“咔嚓”裂裂声，那是湖水在呼吸。
也先睡不着。
他裹着那件破羊皮袄，躺在避风的土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草丛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是龙旗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清风口，漫天的箭雨。
大同城下，那个连城门都不进的背影。
还有那个把贵族当车轮斩的“草原新规矩”。
“疯子”
也先喃喃自语，“那就是个疯子。他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懂什么叫穷寇莫追。”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坐在那金銮殿上。可还没等他笑出声，那龙椅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弩机，把他死死地卡在上面。
朱祁钰站在下面，手里拿着火把，笑眯眯地问他：“太师，这把椅子，坐得舒服吗？”
“啊！！”
也先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瞬间被寒风吹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这草原上最冷的时候已经到了。
“轰隆轰隆”
地面在颤抖。
放在旁边的那个铁皮水壶，盖子在“嘚嘚嘚”地跳舞。
地动了？
也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冰冷的冻土。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
密集，沉重，且快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旁边的小土坡。
他颤抖著举起那个千里镜——这是他唯一的奢侈品了。
镜头里。
南方的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在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不是步兵。
也不是普通的骑兵。
那是一支庞大到让人绝望的马群！
每一名明军士兵，竟然牵着两匹，甚至三匹马！
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列队，而是像一群牧马人，驱赶着数万匹战马，在这广袤的雪原上狂奔。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袍子，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抢来的；马背上挂著大块大块的风干牛肉，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宰杀的。
他们甚至没有生火造饭。
也先清清楚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明军将领，正一边骑马狂奔，一边拿着一块生肉干在嘴里撕咬。
那面巨大的日月龙旗，就在队伍的最前方，迎著朝阳，红得像血，红得刺眼。
“噗通。”
也先手里的千里镜掉在了地上，摔碎了镜头。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一人三马”
也先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捕鱼儿海。
这里是蒙古人的伤心地。当年蓝玉就是在这儿，像赶鸭子一样把北元朝廷最后的精锐给一锅端了，终结了大元的国运。
如今，历史仿佛是个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老天爷，又把也先赶到了这个鬼地方。
风停了。
但冷得更透骨。这里的冷不是刮在皮上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也先跪在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上，用一把匕首费力地凿开冰面。冰碴子飞溅，终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湖水。
他顾不上冷，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却也让那个快要炸裂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太师”
伯颜帖木儿走了过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提着两条刚凿出来的冻鱼，鱼眼睛翻著，死不瞑目。
“弟兄们都歇下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马都卧槽了，实在跑不动了。这地方水草还行，扒开雪还能找到点枯草根。”
也先抬起头，满脸的水珠瞬间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的三万精锐，现在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湖畔的避风坞里。帐篷早就丢光了，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着体温互相取暖。有的抱着马脖子睡，有的干脆就在雪窝子里刨个坑。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那个甚至敢做梦入主中原的瓦剌太师？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猎狗撵得无路可逃的兔子。
“追不上了吧？”
伯颜帖木儿把鱼扔给亲兵去煮汤，自己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哈着白气问道。
也先没说话，只是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应该追不上了。”
也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咱们跑了七百里。”
“七百里无人区。”
也先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
“汉人是什么？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庄稼。离了灶台，离了热炕，离了后勤运粮车，他们就得死。”
“那个小皇帝虽然疯，但他手下的兵也是肉长的。”
“这么远的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咱们是一人双马换著骑才跑到这儿的，他们”
也先冷笑一声，嘴角扯动，扯裂了干枯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们那是神机营，是火器兵，腿短。就算后来抢了些马，那是战马，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蒙古马。”
“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半路上哭爹喊娘，冻饿而死呢。”
想到这，也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在这捕鱼儿海休整半个月，把马养肥了，把人歇过来了。他就去找脱脱不花，去找阿剌知院，把各部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冬天！
“传令下去。”
也先站起身，感觉腿有点麻：
“让大家敞开了吃鱼！把这湖里的鱼都给老子捞上来！”
“睡个好觉！”
“明天明天咱们就有力气了。”
夜深了。
捕鱼儿海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冰层下偶尔传来的“咔嚓”裂裂声，那是湖水在呼吸。
也先睡不着。
他裹着那件破羊皮袄，躺在避风的土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草丛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是龙旗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清风口，漫天的箭雨。
大同城下，那个连城门都不进的背影。
还有那个把贵族当车轮斩的“草原新规矩”。
“疯子”
也先喃喃自语，“那就是个疯子。他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懂什么叫穷寇莫追。”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坐在那金銮殿上。可还没等他笑出声，那龙椅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弩机，把他死死地卡在上面。
朱祁钰站在下面，手里拿着火把，笑眯眯地问他：“太师，这把椅子，坐得舒服吗？”
“啊！！”
也先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瞬间被寒风吹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这草原上最冷的时候已经到了。
“轰隆轰隆”
地面在颤抖。
放在旁边的那个铁皮水壶，盖子在“嘚嘚嘚”地跳舞。
地动了？
也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冰冷的冻土。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
密集，沉重，且快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旁边的小土坡。
他颤抖著举起那个千里镜——这是他唯一的奢侈品了。
镜头里。
南方的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在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不是步兵。
也不是普通的骑兵。
那是一支庞大到让人绝望的马群！
每一名明军士兵，竟然牵着两匹，甚至三匹马！
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列队，而是像一群牧马人，驱赶着数万匹战马，在这广袤的雪原上狂奔。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袍子，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抢来的；马背上挂著大块大块的风干牛肉，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宰杀的。
他们甚至没有生火造饭。
也先清清楚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明军将领，正一边骑马狂奔，一边拿着一块生肉干在嘴里撕咬。
那面巨大的日月龙旗，就在队伍的最前方，迎著朝阳，红得像血，红得刺眼。
“噗通。”
也先手里的千里镜掉在了地上，摔碎了镜头。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一人三马”
也先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捕鱼儿海。
这里是蒙古人的伤心地。当年蓝玉就是在这儿，像赶鸭子一样把北元朝廷最后的精锐给一锅端了，终结了大元的国运。
如今，历史仿佛是个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老天爷，又把也先赶到了这个鬼地方。
风停了。
但冷得更透骨。这里的冷不是刮在皮上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也先跪在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上，用一把匕首费力地凿开冰面。冰碴子飞溅，终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湖水。
他顾不上冷，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却也让那个快要炸裂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太师”
伯颜帖木儿走了过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提着两条刚凿出来的冻鱼，鱼眼睛翻著，死不瞑目。
“弟兄们都歇下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马都卧槽了，实在跑不动了。这地方水草还行，扒开雪还能找到点枯草根。”
也先抬起头，满脸的水珠瞬间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的三万精锐，现在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湖畔的避风坞里。帐篷早就丢光了，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着体温互相取暖。有的抱着马脖子睡，有的干脆就在雪窝子里刨个坑。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那个甚至敢做梦入主中原的瓦剌太师？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猎狗撵得无路可逃的兔子。
“追不上了吧？”
伯颜帖木儿把鱼扔给亲兵去煮汤，自己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哈着白气问道。
也先没说话，只是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应该追不上了。”
也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咱们跑了七百里。”
“七百里无人区。”
也先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
“汉人是什么？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庄稼。离了灶台，离了热炕，离了后勤运粮车，他们就得死。”
“那个小皇帝虽然疯，但他手下的兵也是肉长的。”
“这么远的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咱们是一人双马换著骑才跑到这儿的，他们”
也先冷笑一声，嘴角扯动，扯裂了干枯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们那是神机营，是火器兵，腿短。就算后来抢了些马，那是战马，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蒙古马。”
“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半路上哭爹喊娘，冻饿而死呢。”
想到这，也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在这捕鱼儿海休整半个月，把马养肥了，把人歇过来了。他就去找脱脱不花，去找阿剌知院，把各部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冬天！
“传令下去。”
也先站起身，感觉腿有点麻：
“让大家敞开了吃鱼！把这湖里的鱼都给老子捞上来！”
“睡个好觉！”
“明天明天咱们就有力气了。”
夜深了。
捕鱼儿海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冰层下偶尔传来的“咔嚓”裂裂声，那是湖水在呼吸。
也先睡不着。
他裹着那件破羊皮袄，躺在避风的土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草丛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是龙旗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清风口，漫天的箭雨。
大同城下，那个连城门都不进的背影。
还有那个把贵族当车轮斩的“草原新规矩”。
“疯子”
也先喃喃自语，“那就是个疯子。他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懂什么叫穷寇莫追。”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坐在那金銮殿上。可还没等他笑出声，那龙椅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弩机，把他死死地卡在上面。
朱祁钰站在下面，手里拿着火把，笑眯眯地问他：“太师，这把椅子，坐得舒服吗？”
“啊！！”
也先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瞬间被寒风吹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这草原上最冷的时候已经到了。
“轰隆轰隆”
地面在颤抖。
放在旁边的那个铁皮水壶，盖子在“嘚嘚嘚”地跳舞。
地动了？
也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冰冷的冻土。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
密集，沉重，且快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旁边的小土坡。
他颤抖著举起那个千里镜——这是他唯一的奢侈品了。
镜头里。
南方的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在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不是步兵。
也不是普通的骑兵。
那是一支庞大到让人绝望的马群！
每一名明军士兵，竟然牵着两匹，甚至三匹马！
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列队，而是像一群牧马人，驱赶着数万匹战马，在这广袤的雪原上狂奔。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袍子，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抢来的；马背上挂著大块大块的风干牛肉，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宰杀的。
他们甚至没有生火造饭。
也先清清楚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明军将领，正一边骑马狂奔，一边拿着一块生肉干在嘴里撕咬。
那面巨大的日月龙旗，就在队伍的最前方，迎著朝阳，红得像血，红得刺眼。
“噗通。”
也先手里的千里镜掉在了地上，摔碎了镜头。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一人三马”
也先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捕鱼儿海。
这里是蒙古人的伤心地。当年蓝玉就是在这儿，像赶鸭子一样把北元朝廷最后的精锐给一锅端了，终结了大元的国运。
如今，历史仿佛是个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老天爷，又把也先赶到了这个鬼地方。
风停了。
但冷得更透骨。这里的冷不是刮在皮上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也先跪在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上，用一把匕首费力地凿开冰面。冰碴子飞溅，终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湖水。
他顾不上冷，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却也让那个快要炸裂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太师”
伯颜帖木儿走了过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提着两条刚凿出来的冻鱼，鱼眼睛翻著，死不瞑目。
“弟兄们都歇下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马都卧槽了，实在跑不动了。这地方水草还行，扒开雪还能找到点枯草根。”
也先抬起头，满脸的水珠瞬间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的三万精锐，现在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湖畔的避风坞里。帐篷早就丢光了，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着体温互相取暖。有的抱着马脖子睡，有的干脆就在雪窝子里刨个坑。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那个甚至敢做梦入主中原的瓦剌太师？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猎狗撵得无路可逃的兔子。
“追不上了吧？”
伯颜帖木儿把鱼扔给亲兵去煮汤，自己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哈着白气问道。
也先没说话，只是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应该追不上了。”
也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咱们跑了七百里。”
“七百里无人区。”
也先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
“汉人是什么？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庄稼。离了灶台，离了热炕，离了后勤运粮车，他们就得死。”
“那个小皇帝虽然疯，但他手下的兵也是肉长的。”
“这么远的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咱们是一人双马换著骑才跑到这儿的，他们”
也先冷笑一声，嘴角扯动，扯裂了干枯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们那是神机营，是火器兵，腿短。就算后来抢了些马，那是战马，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蒙古马。”
“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半路上哭爹喊娘，冻饿而死呢。”
想到这，也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在这捕鱼儿海休整半个月，把马养肥了，把人歇过来了。他就去找脱脱不花，去找阿剌知院，把各部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冬天！
“传令下去。”
也先站起身，感觉腿有点麻：
“让大家敞开了吃鱼！把这湖里的鱼都给老子捞上来！”
“睡个好觉！”
“明天明天咱们就有力气了。”
夜深了。
捕鱼儿海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冰层下偶尔传来的“咔嚓”裂裂声，那是湖水在呼吸。
也先睡不着。
他裹着那件破羊皮袄，躺在避风的土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草丛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是龙旗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清风口，漫天的箭雨。
大同城下，那个连城门都不进的背影。
还有那个把贵族当车轮斩的“草原新规矩”。
“疯子”
也先喃喃自语，“那就是个疯子。他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懂什么叫穷寇莫追。”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坐在那金銮殿上。可还没等他笑出声，那龙椅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弩机，把他死死地卡在上面。
朱祁钰站在下面，手里拿着火把，笑眯眯地问他：“太师，这把椅子，坐得舒服吗？”
“啊！！”
也先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瞬间被寒风吹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这草原上最冷的时候已经到了。
“轰隆轰隆”
地面在颤抖。
放在旁边的那个铁皮水壶，盖子在“嘚嘚嘚”地跳舞。
地动了？
也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冰冷的冻土。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
密集，沉重，且快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旁边的小土坡。
他颤抖著举起那个千里镜——这是他唯一的奢侈品了。
镜头里。
南方的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在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不是步兵。
也不是普通的骑兵。
那是一支庞大到让人绝望的马群！
每一名明军士兵，竟然牵着两匹，甚至三匹马！
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列队，而是像一群牧马人，驱赶着数万匹战马，在这广袤的雪原上狂奔。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袍子，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抢来的；马背上挂著大块大块的风干牛肉，那是从之前的部落里宰杀的。
他们甚至没有生火造饭。
也先清清楚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明军将领，正一边骑马狂奔，一边拿着一块生肉干在嘴里撕咬。
那面巨大的日月龙旗，就在队伍的最前方，迎著朝阳，红得像血，红得刺眼。
“噗通。”
也先手里的千里镜掉在了地上，摔碎了镜头。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一人三马”
也先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捕鱼儿海。
这里是蒙古人的伤心地。当年蓝玉就是在这儿，像赶鸭子一样把北元朝廷最后的精锐给一锅端了，终结了大元的国运。
如今，历史仿佛是个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老天爷，又把也先赶到了这个鬼地方。
风停了。
但冷得更透骨。这里的冷不是刮在皮上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也先跪在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上，用一把匕首费力地凿开冰面。冰碴子飞溅，终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湖水。
他顾不上冷，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却也让那个快要炸裂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太师”
伯颜帖木儿走了过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提着两条刚凿出来的冻鱼，鱼眼睛翻著，死不瞑目。
“弟兄们都歇下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马都卧槽了，实在跑不动了。这地方水草还行，扒开雪还能找到点枯草根。”
也先抬起头，满脸的水珠瞬间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的三万精锐，现在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湖畔的避风坞里。帐篷早就丢光了，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着体温互相取暖。有的抱着马脖子睡，有的干脆就在雪窝子里刨个坑。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那个甚至敢做梦入主中原的瓦剌太师？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猎狗撵得无路可逃的兔子。
“追不上了吧？”
伯颜帖木儿把鱼扔给亲兵去煮汤，自己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哈着白气问道。
也先没说话，只是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应该追不上了。”
也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咱们跑了七百里。”
“七百里无人区。”
也先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比划了一下：
“汉人是什么？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庄稼。离了灶台，离了热炕，离了后勤运粮车，他们就得死。”
“那个小皇帝虽然疯，但他手下的兵也是肉长的。”
“这么远的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咱们是一人双马换著骑才跑到这儿的，他们”
也先冷笑一声，嘴角扯动，扯裂了干枯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们那是神机营，是火器兵，腿短。就算后来抢了些马，那是战马，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蒙古马。”
“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半路上哭爹喊娘，冻饿而死呢。”
想到这，也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在这捕鱼儿海休整半个月，把马养肥了，把人歇过来了。他就去找脱脱不花，去找阿剌知院，把各部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冬天！
“传令下去。”
也先站起身，感觉腿有点麻：
“让大家敞开了吃鱼！把这湖里的鱼都给老子捞上来！”
“睡个好觉！”
“明天明天咱们就有力气了。”
夜深了。
捕鱼儿海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冰层下偶尔传来的“咔嚓”裂裂声，那是湖水在呼吸。
也先睡不着。
他裹着那件破羊皮袄，躺在避风的土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草丛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是龙旗吗？”
他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