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外,万军瞩目之下,郭靖与韩山並肩而立。
郭靖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將士,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传令三军!即日起,整合靖难、红巾两军,號『北伐军』!”
“吾为靖王,拜韩山为征北大將军!”
“休整三日,祭旗发兵!”
“目標——漠北王庭!”
“驱除胡虏,恢復中华!”
“万岁!”
“北伐!北伐!北伐!”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聚成一股席捲天地的洪流,標誌著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北伐的烽火燃遍了北方草原,最终在漠北深处渐渐熄灭。
靖王郭靖与征北大將军韩山联手,麾下北伐军將士用命,歷经大小百余战,终將蒙古残余势力逐出漠南,迫其远遁西方。
虽未能尽灭其族,却也打断了蒙古的脊樑,换来了中原大地久违的和平与安定。
天下,终於初定。
郭靖於长安称帝,国號“靖”,年號“武安”。
夫妻相合,日月同天!
他夫妻二人不忘初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重用韩山、刘秉忠、贾距等文武贤才,耶律齐、石猛等將领亦各得封赏。
一个以侠义为骨,以仁政为血的崭新王朝,开始在战爭的废墟上艰难而坚定地重建。
皇宫深处,已被誉为“长安明月”“天下第一美人”的长公主郭芙,独立窗前,望著北方。
她容顏依旧明艷,眉宇间却沉淀著化不开的轻愁与执拗。
宫中皆知,长公主的美丽,天下无双,圣上宠爱,求亲者几乎踏破门槛,她却始终冷若冰霜,概不应允。
无人知晓,许多年前,襄阳城中那场英雄大宴上,青衫少年飘然而至,一眼,便是一生。
他那般耀眼,如九天之上的流星,骤然闯入她懵懂的世界,照亮了一切,也带走了一切。
自此,世间万千顏色,在她眼中皆成灰白。
“芙儿,”黄蓉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声音带著心疼与无奈,“他终究不是尘世中人。”
郭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固执地望向望北峰的方向。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只是想离他近一些。哪怕只是看著那座他停留过的山。”
所以,她来了,就在今日。她知道,他要走了。
一种莫名的预感,以及內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关於他一切消息的执著探寻,让她知道了这个时刻。
她不在峰顶,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直面那场註定离別。
她只在半山腰,寻了一处僻静的、能望见峰顶的岩石,裹著厚厚的雪氅,静静地站著,如同化作了一尊雪雕。
风雪,越来越大。
望北峰,依旧云雾繚绕,风雪飘摇,仿佛独立於尘世的变迁之外。
峰顶,陆少渊负手而立,青衫依旧,眼神却比三年前更加深邃悠远,仿佛已看透了这方世界的层层迷雾。
他周身气息透出一种疏离感,似乎不属於这个世间,仿佛隨时会化风而去。
三年静修,他已经感受到了那来自遥远虚空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召唤。
这个世界在赶他走,似乎偷取的时间,已经到达一个极限,再偷下去,就会影响世界本身的稳定。
是时候了。
“公子爷。”陆无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手中捧著一件厚厚的鹤氅,走到他身边。“天冷了,添件衣服吧。”
陆少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你知道,寒暑於我,早已无碍。” 九阳神功第五重,不算高,但体內阳气充足,不惧寒冷了!
陆无双执拗地將鹤氅为他披上,仔细地系好带子,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肩头的青衫,带著无尽的眷恋。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但我想为你做。”
陆少渊终於转过身,看著她。
三年过去,当年的小丫头已彻底长开,容顏清丽绝俗,眉眼间的稚气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与执著,唯有看向他时,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他的路,不在凡尘,不在此界。
“无双,”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要走了。”
儘管早有预感,陆无双的身子还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强忍著鼻尖的酸意,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去哪里?很远吗?”
“很远。”陆少渊望向那冥冥不可知的苍穹,“远到此方天地之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沉默,在峰顶蔓延。
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簌簌落下,覆盖了嶙峋的怪石,染白了苍翠的松柏,也悄然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发梢。
天地间,一片静謐的纯白。
陆无双怔怔地看著越发大的雪花,又看向陆少渊那在飞雪中更显清冷出尘的侧顏。
她忽然將带过来的油纸伞从悬崖上扔下去。很快消失在云雾与雪幕之中。
“你”陆少渊微微蹙眉。
陆无双却向前一步,站到了雪幕的最中央,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眼睫上,迅速融化,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仰起脸,望著他,在漫天飞雪中绽开一个带著泪痕的笑容,清晰而又颤抖地吟道:
“今朝若是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安静了。
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青丝已被雪花染上斑白,肩头鹤氅上也积了薄薄一层雪,就像真的瞬间走完了白头的一生。
她看著他,眼中是倾尽了一生的慕恋、不甘、祈求,以及明知不可能的绝望。
陆少渊静静地听著,看著她在雪中近乎仪式般的告白。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也仿佛被一片雪花轻轻触及,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但也,仅此而已。
他伸出手,並非如她梦中那般拥她入怀,而是轻轻拂去了她发顶和肩上的积雪,动作依旧淡然,如同拂去尘埃。
“傻丫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嘆息。
“雪,总会停的。共白头,也並非什么幸事。”
他看著她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燃尽最后一丝火光的眼眸,最终,还是多说了一句:
“你的路还长,不必困於一时风雪。”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银装素裹的望北峰,看了一眼这生活了数年的人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向著悬崖走去,一步迈出,並未坠落,而是有一股力量在將他托举。
一步一步,消失在天穹风雪当中。
没有道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