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翻书声中悄然流逝。
关于噬灵石的记载确实不多。大多都如《灵材异石录》中所说，此石可吸纳灵力，极难淬炼，多用于阵法核心。偶有提及“遇生机而显异象”，但语焉不详，没有具体说明。
她正看得专注，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窗台上。
抬眼一看，是只鸟。
一只通体青碧、尾羽修长的小鸟，只有巴掌大小，眼睛圆溜溜的，正歪著头看她。小鸟额前有一撮金色的绒毛，像戴了顶小皇冠，看着颇为神气。
纪清眠认得这种鸟——云灵雀，云缈宗特有的一种灵鸟，性子机灵，但不太亲人。
不过眼前这只似乎和其他的云灵雀有点不太一样。
小鸟见她看过来，不仅不怕，反而蹦跳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然后它抬起一只爪子，上面系著个小小的竹筒。
纪清眠迟疑片刻，伸出手。小鸟便乖巧地跳上她的掌心，用小喙啄了啄竹筒。
她取下竹筒，里面卷著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字迹风流飘逸：
“小清眠在藏书阁？听说你在找关于石头的书。三层东侧第三排书架最上层，有本《天工异物志》，或许对你有用。另：青羽是谷长老养的，性子傲，但似乎很喜欢你，让它陪你会儿。——明风枕”
纸条末尾，还画了个简笔笑脸。
纪清眠看完，抬眼看向掌心的小鸟。青羽雀正用喙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歪头“啾”了一声，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轻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青羽雀直直盯着她，呆滞了片刻后很兴奋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接着扑棱著翅膀飞起来，绕着她飞了好几圈才落在她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下不动了。
纪清眠起身，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找到三层东侧第三排书架。
书架很高，最上层她够不到。
正踌躇间，肩上的青羽雀忽然飞起，用爪子勾住那本《天工异物志》的书脊，一点点往外拖。
书很厚，小鸟拖得有些吃力。纪清眠连忙伸手接住，青羽便重新落回她肩头，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真厉害。”她夸了一句。
小鸟“啾啾”两声，得意洋洋。
回到座位，纪清眠翻开这本《天工异物志》。书很旧，纸页泛黄，但保存完好。她快速翻到关于“噬灵石”的章节，眼睛一亮。
这里的记载比之前的详细得多。
“噬灵石，天外之物，色黑如墨，内蕴星辉。此石可吸纳周遭灵力、生气、乃至神魂波动，然吸纳之物去向成谜，或言其内自成空间，或言其连通虚空注：此石遇大生机者，星辉渐亮，似有灵性复苏之兆。昔有修士持之百年，石内星辉灿若星河，然其人坐化后，石复归暗淡。故疑此石与持主气运相连，持主愈强，石愈明。”
气运相连
纪清眠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久久未动。
持主愈强，石愈明。
这里的“强”，指的是什么？修为？生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肩上的青羽。小鸟正闭目养神，感觉到她的触碰，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纪清眠合上书，将几本典籍都还回书架。肩上的青羽一直没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离开藏书阁时，值守弟子看见她肩上的小鸟，愣了一下：“纪师姐，这青羽雀
“是谷长老的。”纪清眠道，“它自己跟来的。”
弟子了然点头：“青羽前辈性子傲，平时连谷长老都不太搭理呢，没想到跟师姐这么亲近。”
“前辈？”纪清眠有些意外。
“是啊，青羽前辈在宗门里待了快两百年了，是谷长老年轻时收服的灵宠，辈分高着呢。”弟子笑道，“师姐能让它这么喜欢，真是难得。”
纪清眠侧头看了眼肩上的小鸟。青羽也正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透著灵动的光，哪有半点“前辈”的架子。
她摸了摸小鸟的脑袋，没说什么，缓步离开藏书阁。
回霁雪峰的路上，青羽一直跟着。时而飞在她身前引路，时而落回她肩头，偶尔还会衔来一两片漂亮的叶子或花瓣，放在她手心。
途经一片枫林时，纪清眠停下脚步。枫叶正红，层林尽染，夕阳的金光洒下来，美得像一幅画。
她站在林边看了会儿，肩上的青羽忽然飞起，在枫林间穿梭，最后衔回一枝最红最艳的枫枝，轻轻放在她手中。
枫枝上叶片如火，在夕阳下仿佛要燃烧起来。
纪清眠握著枫枝，看向在空中盘旋的小鸟。青羽“啾啾”叫着，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她轻声说，“谢谢你。”
青羽开心地转了个圈，重新落回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纪清眠忽然感觉到，储物袋里的那块黑石，再次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
她立刻停住脚步，将石头取出。石面依旧漆黑，但内里的星点流光，此刻比平时明亮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但在渐暗的暮色中，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光点在缓慢流转，像夏夜的萤火。
她抬眼，看向肩上的青羽。
小鸟歪著头，也在看那块石头，圆眼睛里透著好奇。
生机灵气还是别的什么？
纪清眠握紧石头，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暖意从掌心传来，顺着经脉流淌。虽然依旧留不住，但这一次，那股暖意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之前长了那么一刹。
她将石头收回储物袋，继续往前走。肩上的青羽安静下来，枫枝在手中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回到霁雪峰推门进屋，青羽也跟着飞了进来，落在窗边的花架上，好奇地打量著屋内陈设。
纪清眠将枫枝插在桌上的白玉瓶里，又给青羽倒了杯清水。小鸟低头啜饮，喝得优雅。
她取出那块黑石放在桌上。石内的流光依旧明亮，没有立刻黯淡下去。
青羽喝完了水，飞过来落在石头旁边，抬起头，冲纪清眠“啾”了一声。
纪清眠看懂了它的意思，解释道:“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石面。那些星点流光似乎感应到什么，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些，光芒也微微闪烁。
青羽看着，忽然也伸出翅膀，轻轻碰了碰石头。
下一刻，石内的流光忽然亮了一瞬。
虽然依旧微弱，但纪清眠清楚地看到了——那些星点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短暂地绽放出更明亮的光。
她抬眼看向青羽。
小鸟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歪著头盯着石头看了会儿，然后又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喙碰了碰。
石头却没反应了。
纪清眠沉默片刻，将石头收回手中，握紧。
那股温热感依旧存在，仿佛石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