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渐深。
青羽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书案上,闭上了眼睛。
它似乎打算在这里过夜。
纪清眠没有赶它。她起身点亮屋内的灯,将今日从藏书阁带回来的几本书拿出来,准备继续看。
灯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霁雪峰的清晨总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
纪清眠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屋外的冷空气灌入肺中,激得她轻咳两声,也精神了不少。
窗台上,青羽已经醒了,正用喙梳理著碧青的羽毛,见她开窗,歪头“啾”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这小鸟自那日起便在霁雪峰住了下来。白日里不知飞去哪里,傍晚总会准时回来,有时衔来一片漂亮的叶子,有时带几颗野果。纪清眠也不赶它,只在窗边放了清水和小碟灵米,随它来去。
她洗漱更衣后,照例先服了药——这些日子下来,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种虚脱的疲惫感稍有缓解,虽然灵力依旧留不住,但至少日常行动不那么吃力了。
今日她打算去药圃。
前几日调整地气的暖玉粉应该已经铺好了,她得去看看效果。
刚收拾妥当,院门便被叩响了。
略显急促的“咚咚”两下,随即门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纪师姐在吗?”
声音有些陌生。
纪清眠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云缈宗外门弟子的青灰衣袍,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此刻脸上却有些焦急。
“师姐!”少年见她开门,眼睛一亮,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多看,“药圃那边月影幽兰好像出问题了,李师姐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月影幽兰?
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她想起这是一种颇为珍稀的灵植,只在月华下开放,有宁心静气、辅助修炼之效。
云缈宗的药圃里似乎只种了三株,由一位姓李的药修精英弟子专门照看。
“怎么回事?”她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李师姐只说叶片边缘开始发黑,用了好几样法子都不见效。”少年语速很快,“师姐您快去看看吧!”
纪清眠点了点头:“带路吧。”
主峰药圃今日比平日热闹不少。
纪清眠到时,药圃东南角已经围了好几个弟子,正低声议论著。见她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纪师姐!”一个穿浅绿衣裙的女弟子迎上来,正是负责照看月影幽兰的李微落。她眉头紧锁,指了指面前的三株灵植,“您看,从昨日起就这样了。”
三株月影幽兰栽种在一小片特制的灵土中,周围布著聚灵阵和调温阵。小税s 耕新最全此刻,那本该莹白如玉的叶片边缘,确实泛著不正常的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某种侵蚀。
纪清眠蹲下身,仔细察看。她没有立刻触碰植株,而是先观察土壤、阵法,又凑近嗅了嗅气味。
“阵法没动过?”她问。
“没有,一直维持着。”李微落摇头,“浇水、施肥也都是按惯例来的,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旁边有个弟子小声说:“会不会是虫害?我见过有种‘蚀灵虫’,专吃灵植灵气,被咬过的叶子也会发黑”
“不是虫害。”纪清眠轻声道,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发黑的叶缘,“没有虫蛀痕迹,也没有虫卵。”
她顿了顿,忽然问:“这几日,可曾下过雨?”
李微落一愣:“前天傍晚下过一阵小雨,但时间不长,药圃有遮雨阵法”
“遮雨阵法启动时,是不是同时加强了聚灵阵?”纪清眠抬眼。
“是为了不让雨水冲散灵气,按惯例是要加强聚灵的。”她说著,忽然意识到什么,“师姐的意思是”
“月影幽兰性喜阴凉,对灵气浓度极为敏感。”纪清眠伸手,指尖点在一株月影幽兰上方。说来也怪,那原本蔫头耷脑的灵植,在触碰到纪清眠手指的一瞬间,叶片竟微微颤了颤,边缘焦黑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丝。
周围弟子都瞪大眼睛。
“聚灵阵加强时,阵法边缘的灵力流动会变得紊乱,虽然影响很小,但月影幽兰本就娇贵,长时间处于这种微扰中,根系吸收灵气时会带上杂质,反应在叶子上,就是这种焦黑。”
收回手,那灵植又恢复了蔫蔫的状态。
她语气平静,却让周围弟子都愣住了。
“可、可我们都检查过阵法,没发现紊乱啊”一个弟子迟疑道。
“紊乱很微弱,不到影响其他灵植的程度。”纪清眠站起身,“但对月影幽兰来说,已经够了。”
她看向李微落:“把聚灵阵的强度调回平常状态,另外,取‘清露水’,每日辰时、酉时各浇一次,连续三日。焦黑的叶片暂时不要修剪,等新叶长出来再说。”
李微落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办!”
纪清眠又补充道:“清露水用晨露调配,不要用灵泉。”
“是!”
吩咐完这些,她才注意到周围弟子看她的眼神——除了惯常的恭敬,还多了几分惊叹。
“纪师姐好厉害”有人低声道,“我们琢磨了两天都没头绪,师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就是,师姐对灵植的了解,门内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
“而且你们发没发现纪师姐碰过的灵植,好像都长得特别好”
“仙子让灵植起死回生,这很正常。”
“确实”
几道视线狗狗祟祟小心翼翼地瞄了过来,看一眼后又立刻收回去。
纪清眠神色未变,淡淡道:“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弟子们这才散去,药圃里重新恢复平静。
纪清眠又在月影幽兰旁站了会儿,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这才转身,打算去自己的那块地看看暖玉粉的效果。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少年声音:
“她就是纪清眠?那个筑基中期就能当亲传的二师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药圃里格外清晰。
纪清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林昭,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那个叫林昭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不服,“谢师兄天生剑骨,江师兄丹道圣手,哪个不是天赋卓绝?可她呢?筑基中期,还是个药修!连外门都有好几个筑基后期的,凭什么她就能当亲传?”
“你懂什么!”先前那个声音压低了,却更显严厉,“纪师姐的情况特殊,宗主和长老们自有考量,轮得到你质疑?”
“我就是不明白!”林昭似乎是个倔脾气,“宗门亲传,代表的可是云缈宗的脸面。别的宗门亲传哪个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就我们就这位纪师姐,出去别说跟人比试了,怕是连山门都难下吧?她凭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