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语气雀跃直白，倒不惹人厌。纪清眠眉眼微弯，刚要开口，却忽然掩唇轻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让周围瞬间静了。
江敛秋立刻递上润喉的糖丸。
岑宣棠吓了一跳，慌忙道：“师姐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纪清眠咽下糖丸，声音轻柔，“旧疾而已。岑师妹活泼可爱，我很喜欢。”
她说话时眼波温柔，叫岑宣棠看得脸一红，小声嘟囔：“师姐真好”
谈岁松却在这时笑着开口：“纪仙子抱恙在身还来观战，实在令人敬佩。正巧我赤霄宗此次来访，也想与贵宗交流切磋。”他目光扫过擂台，又落回纪清眠身上，“不知仙子可否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显——谁都知道纪清眠作为大宗门亲传，却修为浅薄。
江敛秋冷笑一声正要开口，纪清眠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眼看向谈岁松，语气依旧轻柔：“谈道友说笑了，我不过粗通药理，哪里谈得上指点。”顿了顿，目光转向谈岁松身后一个气质温和的青衣弟子，“这位道友，想必是药修同道？”
那青衣弟子一愣，忙拱手：“在下林北卓，赤霄宗药峰弟子。纪仙子好敏锐的感知。”
“既是同道，”她抬手指向观战席角落花坛里那丛枯黄的灵植，“不如我们切磋些简单的——让那丛枯荣草，在一刻钟内开花。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枯荣草开花？还一刻钟？
林北卓瞪大眼睛：“纪道友，这枯荣草开花需特殊环境与漫长培育，便是我赤霄宗药峰长老也不敢说一刻钟成事啊。”
“所以是赌呀。”纪清眠眉眼弯弯，“我若成了，林道友赠我一本赤霄宗的《百草杂记》拓本。我若不成”她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瓶云缈宗特制的‘雪魄凝露’便归你。”
林北卓眼睛一亮——云缈宗的雪魄凝露可是温养经脉的圣品！
“赌了！”这算什么赌约，完全是白给啊。
在场懂点灵植的人一时都有些哑然:让枯荣草一刻钟开花，元婴修士也未必敢如此夸口，更遑论她个筑基中期。不管这纪清眠是过于天真还是别有倚仗，赤霄宗都没有退缩的理由，何况赌注诱人。
赌约定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那丛枯荣草。
纪清眠起身走下观战席。谢却陵和江敛秋自然跟上，谈岁松也领着赤霄宗弟子下来，岑宣棠更是好奇地凑到最前面。
花坛边，纪清眠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枯黄的叶片。
那一瞬，枯荣草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闭上眼，没有灌输灵力，只是轻轻抚过叶片，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时间点滴流逝。
枯荣草毫无变化。
林北卓心中那点忐忑渐渐被笃定取代。他自幼在赤霄宗药峰长大，经手的灵植数以万计——枯荣草这种灵植的脾性，他太清楚了。没有月华滋养、没有灵泉浇灌，更别提特殊的聚灵阵辅助，想在普通花坛里一刻钟开花？
神仙来了也办不到。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谈岁松。这位首席师兄抱臂而立，唇角噙著似有若无的笑，目光却一直落在纪清眠身上。林北卓知道师兄在想什么：云缈宗的琉璃仙子，美则美矣，终究是温室娇花，经不起真火淬炼，还爱逞强。
也好。林北卓暗自思量。这场赌约若是赢了，不仅能为赤霄宗挣回些面子，那瓶雪魄凝露更是实打实的好处。他卡在筑基后期快一年了，若有此露温养经脉，说不定
“三师兄。”身侧的岑宣棠忽然小声开口，“纪师姐她是不是没有用灵力？”
林北卓一怔，凝神细看。
确实。
场中那白衣女子闭目垂首，指尖轻触叶片，周身并无半分灵力波动。
可是
林北卓瞳孔微缩。
最顶端那片枯叶的边缘，居然泛起了一丝绿意。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踏前半步，但下一瞬，那片绿意便如涟漪般荡开——第二片、第三片枯黄褪去，新绿漫上，整丛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花苞冒出来了。
林北卓呼吸一滞。
“枯荣草开花前需蓄力三日，花苞成形至少十二个时辰。”他背过的药典在脑中飞速翻页，“除非”
除非有木灵本源之力直接灌注。
可那需要元婴期以上的大能，且必须身怀木系天灵根。纪清眠才筑基中期，修为浅薄得一阵风都能吹倒，还是水木双灵根，怎么可能——
第一朵花开了。
淡金色的花瓣细如发丝，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一刻钟刚到，七朵金花在枯荣草顶端齐齐绽放。
清香幽幽散开。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丛瞬间从枯败到盛开、生机盎然的灵植，又看向那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病弱美人。
仙法？神通？还是某种闻所未闻的秘术？
林北卓呆呆地看着那丛金花——七朵金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生机盎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枯荣草了，它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生机，至少能再活百年，年年开花。
这种手段
“师弟。”谈岁松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轻，却带着某种凝重的意味，“你看清楚了吗？”
林北卓张了张嘴，半晌才涩声道：“看清了但看不懂。”
不是灵力灌注，不是阵法加持，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催生术法。纪清眠只是摸了摸那丛草。
然后枯荣草就为她开了花。
谈岁松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从金花移到纪清眠身上，又扫过她身后严阵以待的谢却陵和江敛秋，最后落回那七朵摇曳的金蕊上。
赤霄宗此行，本意是探云缈宗的虚实。
七大宗门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在即，各宗都在暗中较劲。
云缈宗这些年不声不响，宗主明风枕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位亲传也似乎没那么上进，外界都说这一届大比，云缈宗怕是要垫底。
可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
所以师父才派他来——以交流切磋之名，探一探云缈宗年轻一代的深浅。
谢却陵此人他早有耳闻，确实是几宗亲传中数一数二的剑修。江敛秋的丹道造诣更是不用探，虽然修为许久没有再进一步，但是江家天才嫡系的名号都传十几年了。
而纪清眠
谈岁松看着那白衣女子脸色苍白地被扶回坐席，云缈宗弟子们围上去七嘴八舌。
传闻中活不过三十的病弱美人。
传闻中空有美貌毫无战力的琉璃仙子。
传闻中云缈宗最大的软肋和破绽。
——虽然不能说这些传闻全是错的，但至少，不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