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
接触灵植时,石头会有反应。
与灵兽亲近时,石头会有反应。
甚至当别人对她产生正面情绪——比如钦佩、关心、亲近时,石头也会有微弱的反应。
就像刚才在凉亭,当师尊和谷长老笑着打趣她,当师兄师弟争着要陪她去观战时,她分明感觉到掌心的石头微微发热。
她正思索著,院门外传来叩击声。
三声,规规矩矩。
“师妹。”谢却陵的声音。
纪清眠收起石头:“师兄请进。”
谢却陵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这是宗门小比的流程和观战须知,你先看看。”
纪清眠接过册子,翻开。里面详细列出了小比的时间安排、各擂台位置、观战席的分布,甚至还贴心地标注了哪些位置避风、哪些位置视野最佳。
“师兄费心了。”她道。
“顺手。”谢却陵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今日师尊和谷长老说的‘凑个整’,是什么意思?”
纪清眠动作一顿。
抬眼看向谢却陵,见对方神色如常,眼中却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她有些头疼:嘴快一时爽,处理后续火葬场。
“其实没什么意思”
见她不太想说,谢却陵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观战时带着。里面有几道护身剑气,若有人不长眼冲撞你,会自动触发。”
锦囊是素白色,绣著银线云纹,和他平日衣着风格一致。
纪清眠接过:“多谢师兄。”
“不必。”谢却陵起身,“你好好休息,小比那日我来接你。”
他离开后不久,院门又被敲响了。
纪清眠都不用问是谁:“请进。”
江敛秋推门进来,紫衣在日光下泛著华贵的光泽。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熟稔地在石桌对面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个安神香囊推过来。
“近日看你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过这几日若睡不着,点这个。”他语气随意,“小比还要几天,不急。”
纪清眠接过香囊,清雅的药草香淡淡飘散。她抬眼看向江敛秋,对方却别开了视线。
“师弟近日丹房不忙?”
“忙。”江敛秋答得干脆,“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顿了顿,“你若闲来无事,可以去丹房看看——当然,不是让你动手,就看看。”
这话说得别扭,但纪清眠听懂了。是怕她一个人在霁雪峰闷著。
“好。”她应下。
江敛秋似乎松了口气,又坐了会儿,才起身:“那我先回了。香囊记得用,若不喜欢这味道,我再调。”
“这个就很好,谢谢师弟。”
江敛秋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时,却忽然停住,回头道:“师姐,你今天在演武场外说的话,我听到了。”
纪清眠抬眼。
“挺有意思的,这样就挺好,你不用总是闷闷的。”江敛秋说完这句,就见纪清眠抬手捂住了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真的活了。
宗门小比当日,晨雾还没散尽,江敛秋已经杵在院门外了。
靛蓝绣银纹的长袍,紫玉令牌悬在腰间,手里那个叮叮当当拿了一堆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少爷今天改行当侍从了。
吱呀一声门响。
纪清眠出来时,江敛秋正对着天边将散的星辰出神。闻声转头,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还是习惯性拧起——只是这回挑不出什么毛病。
月白广袖裙外罩着浅青绒氅,墨发松松挽起,面上轻纱遮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雾霭氤氲的眼。
穿得挺厚实,一副“我很惜命”的周全模样。
“算你今日识相,拿着。”江敛秋哼了一声,将一个暖手用的袖炉递过去,其余的东西塞进储物戒中,“揽月坪的罡风专克你这种薄纸片似的人。”
纪清眠接过袖炉,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轻轻舒了口气。久病成医,她比谁都清楚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谢却陵的剑光恰在此时落下。
他今日一身淡蓝劲装,银纹流转,腰间挂著裁判员玉牌。目光在纪清眠周全的装束上停了停,颔首道:“走。”
揽月坪已热闹起来。
青玉石擂台在晨光中泛著温润光泽,观战席上人头攒动。三人一现身,场子便静了一瞬。
“谢师兄!江师兄!”
“那是纪师姐?师姐今日竟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里,纪清眠跟着谢却陵走向裁判员席旁的特设坐席——这里视野开阔,又有阵法隔开人潮,最适合她这种“易碎品”。
江敛秋刚坐下就开始布置:软垫、暖炉、温好的药茶一一摆开,最后还挂了枚清心香囊在她椅侧。
“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在这儿开诊。”纪清眠轻笑。
“闭嘴喝你的茶。”
擂台上,练气组的比斗已经开始。两个少年打得认真,虽然招式稚嫩,倒也拼尽全力。
纪清眠看得专注。前世躺在病床上时,她就爱看点武侠片,如今货真价实的“仙侠现场”就在眼前,每一招每一式都新鲜得很。
江敛秋凑过来,压低声音:“左边那个下盘虚浮,真气运行到第三周天就滞涩了。右边那个啧,基本功还行,就是脑子不太灵光,非得硬碰硬。”
正说著,擂台上胜负已分——右边那弟子靠着一股莽劲,硬生生扛到对手力竭。
“看吧。”江敛秋得意挑眉。
纪清眠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日头渐高,筑基组的比斗将场子彻底点燃。
剑气纵横,术法绚烂,观战席上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纪清眠正看得入神,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望去,一行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步入场地。为首那人玄袍赤金滚边,腰佩长剑,眉目英挺,通身都是大宗亲传的矜贵气度。
“赤霄宗的人。”江敛秋眯起眼,“领头那个是谈岁松,他们这代的首席亲传,剑修。”
谈岁松显然也看见了裁判员席旁的谢却陵,领着人径直走来。他先是朝谢却陵拱手一礼:“谢兄,久违。”目光随即落在纪清眠身上,顿了顿,笑意加深,“这位想必就是纪仙子了。”
他身后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纪清眠师姐?我是赤霄宗的岑宣棠!早就听说云缈宗有位特别好看的仙子师姐,果然比传言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