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秋黑著脸把玉简扔回储物戒，抬头就看见纪清眠从药圃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玉铲。
“听见了？”他没好气。
“嗯。”纪清眠把铲子放在院角的水缸边，洗了洗手，“颜许琛人其实不错，就是有点轴。你让著点。”
“我凭什么让着他？”江敛秋哼道，“炼丹不行就是不行，我还得夸他炸炉炸得有创意？”
纪清眠擦干手，瞥他一眼：“师尊说了，门面。”
江敛秋不说话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行，门面。”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既是交流丹道药道，他们可能会来霁雪峰转——药圃那边”
“没事。”纪清眠说，“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我也不给看。”
江敛秋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你又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养了株草。”纪清眠语气平淡，“能不能活还不一定。”
她说得轻巧，但江敛秋直觉没那么简单。不过他也懒得深究，摆摆手走了：“随你，别把峰炸了就成。”
玄芝宗的人三天后到了。
来的是个十人小队，带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青衫，眉目端正，举手投足间带着股书卷气——正是颜许琛。
他身后跟着九个年轻弟子，有男有女，个个眼神好奇地四处打量。
江敛秋在主峰接待的他们。
他今天难得穿了身规整的靛蓝长袍，银纹内敛，玉冠束发，往那儿一站，还真有几分大宗亲传的矜贵气度。
“颜道友，久违。”他拱手，笑容温雅得体。
颜许琛连忙回礼：“江道友，叨扰了。此次奉师命前来学习，还望不吝指点。”
“互相学习。”江敛秋侧身引路，“诸位这边请，我先带你们参观丹霞峰——贵宗以丹道立派，想必对我们的丹房布局会感兴趣。”
一行人往丹霞峰去。路上，玄芝宗的弟子们在后面小声议论：
“那就是江敛秋？二十二岁的七品丹师果然气度不凡。”
“听说他脾气不太好？”
“嘘——看着挺温和的嘛。”
“装的吧，我师父说他怼人可厉害了”
江敛秋耳朵动了动，尽力维持着面上笑容不变。
就这样好脾气地被造谣，我脾气还不够好？
参观完丹霞峰，颜许琛提出想看看云缈宗的药圃。
“听闻贵宗药圃培育了不少珍稀灵植，不知可否一观？”他语气诚恳。
其实不单单是为了这个，还是想亲眼见一见，传闻中那位能在一刻钟之内令枯荣草开花的病弱仙子。
江敛秋笑容无懈可击：“自然。不过本宗药圃分散在各峰，最大的一处在主峰后山——颜道友想先看哪个？”
“客随主便。”颜许琛说。
江敛秋想了想：“那先去主峰药圃，若时间还早，再去其他峰转转。”
他领着人往后山走，心里盘算著怎么把霁雪峰那趟糊弄过去——纪清眠的药圃太邪门，让这些外人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
但有时候，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
刚走到后山药圃入口，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众人抬头，只见万里晴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小片乌云，黑沉沉地压在霁雪峰方向。云层里电光隐现，隐隐有雷声滚动。
“这是劫云？”颜许琛脸色一变，“有人在霁雪峰渡劫？”
江敛秋也愣住了。
霁雪峰上就两个人，楚砚还没筑基，纪清眠那身子骨更不可能——哪来的劫云？
他忽然想起纪清眠那句“养了株草”。
草？
什么草能招天雷？！
草。
“江道友？”颜许琛看他脸色不对，试探道，“可是贵宗哪位前辈在闭关突破？”
江敛秋回过神，扯出个笑：“不是人。可能是灵宠渡劫。”
他话说得含糊，颜许琛却更好奇了：“灵宠渡劫？那得是金丹期以上的大妖了。不知可否前去一观？在下还没见过灵宠渡劫的景象。”
江敛秋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得保持微笑：“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渡劫时最忌打扰，万一出了岔子”
话音未落，又一道雷劈了下来。
这次劈得实实在在，青紫色的电光从云层直落霁雪峰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后山药圃里正在打理灵植的弟子们全跑出来了，一个个伸著脖子往霁雪峰看：
“怎么了怎么了？”
“打雷了？”
“不对啊，大晴天的哪来的雷”
“好像是霁雪峰那边！”
颜许琛身后的玄芝宗弟子们也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说：“这雷威不像灵宠渡劫啊。”
江敛秋头皮发麻。
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加上他也担心，只能硬著头皮道：“既然颜道友好奇，那去看看吧。不过切记，远远看着就好，千万别靠近。”
一行人御器往霁雪峰飞。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那片乌云的诡异——它只笼罩着霁雪峰药圃上空那一小块，周围依旧是晴空万里。
云层里电光流转，时不时劈下一道雷，精准地落在药圃某个位置。
“这”颜许琛眉头紧皱，“雷劫范围如此之小，威力却如此之大不对劲。”
江敛秋没接话。
他已经看见药圃边站着的纪清眠了——她还是那身月白衣裙，墨发松松挽著，仰头看着天上的雷云，侧脸平静得像在看一场雨。
居然还站那么近？这人真是不怕死。
而楚砚楚砚在后山练剑。
众人经过后山时，正好看见一道炽烈的红色剑光冲天而起。剑光里裹着个人影，红衣翻飞，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弧形的烈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逼人。
“那是”颜许琛瞳孔一缩。
剑光落地，露出楚砚的身形。她收了剑，似乎才注意到空中的一群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平淡无波。
可刚才那一剑的余威还在——后山那片空地被她剑气扫过的地方，草叶焦黄，土石发黑，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听说云缈宗前段时间新收了个亲传小师妹，便是这位道友吧。算起来入门不到两月，火系剑诀已至‘凝焰化形’之境”颜许琛身后一个女弟子喃喃道，“而且她灵力好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