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雪峰的清晨依旧带着雪后的清冽，但纪清眠今日推开窗时，没像往常那样感觉不舒服。
她顿了顿，扶著窗棂缓缓吸了口气——冷空气入肺，还是有些刺激，但那种熟悉的、针扎似的细密疼痛没出现，胸口那股滞涩感也轻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依旧苍白，但似乎没那么透明了。
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还是以前那样，存不住。
青羽落在窗台上，“啾”了一声，歪头看她。
纪清眠没气馁，朝它笑了笑，转身去洗漱更衣。
今天她没打算去药圃，而是打算去藏书阁看点丹道方面的书。
主峰藏书阁三层，这个时候关于丹道和杂学的区域人不多。
纪清眠沿著书架慢慢走，指尖拂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她没特意找什么，只是随便抽几本翻翻——《基础丹方辑录》《灵火控温要诀》《药性相冲论》都是入门级的东西，她看得很快，一页页翻过去，偶尔停顿记下点什么。
看《丹道杂谈》这本书时，可能是书的年纪太大了，纸张有些脆，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枚铜钱，夹在刚看完的比较重要那页当书签，然后继续往下读。
书是某个云缈宗前辈游历时的随笔，写得随意，没什么章法，但是很有意思。讲到南境某个小门派炼丹喜欢加蜂蜜，讲到西荒散修用妖兽血做药引，讲到东洲世家的丹炉比人还高——
翻到某一页时，铜钱忽然微微发烫。
纪清眠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向夹在书页里的铜钱。那是青羽雀之前捡回来的，她看过，是凡俗界的物件，锈迹斑斑，没什么灵气，也没异常，就是块普通的铜。
而此刻，铜钱锈迹斑斑的表面，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温润的金光。那光很微弱，在藏书阁窗边透进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掌心的触感不会错。
铜钱在发热。
她合上书，将铜钱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看。金光缓缓流转，锈迹在光芒中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古朴的纹路——不是凡俗铜钱常见的方孔圆钱，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符文，线条扭曲缠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四周的书架忽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真的在变淡、变透明，像浸了水的墨画。藏书阁的景象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白雾，雾里隐约能看见石桌、石凳，还有一个丹炉？
纪清眠握紧了铜钱，站在原地没动。
雾渐渐散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山洞里。洞顶嵌著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正中摆着个半人高的青玉丹炉，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炉膛里空着，但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丹炉旁有张石桌，桌上散乱地放著几本手札、几个玉瓶，还有个酒葫芦。
石桌后坐着个人。
那人看上去五十来岁，穿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随意挽著，插了根木簪。纪清眠进来时他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书，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虚影捋了捋胡子：“哟，还真有人来？”
声音很清晰，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
纪清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虚影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在她手中的铜钱上：“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捡的。”纪清眠说。
“捡的？”虚影笑了，“行吧，捡的就捡的。能拿着它进这‘闲云境’，也算有缘。”
他合上书，从石桌后站起身——动作很自然，但纪清眠注意到，他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下微微透明，没有影子。
“我叫闲云子，死了大概嗯，两三百年了吧。”虚影，或者说闲云子，走到丹炉旁，拍了拍炉身，“生前是云缈宗的丹修，闲得没事搞了这个灵境，留了缕残魂在这儿，想着哪天有缘人能进来，把我这点本事传下去。”
他看向纪清眠：“你叫什么？”
“纪清眠，云缈宗亲传，药修。”
“纪清眠”闲云子重复了一遍，忽然眯起眼，“咦？你这命数”
他凑近了些，虚影几乎要贴到纪清眠面前。
纪清眠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闲云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回去，摸著下巴啧啧两声：“怪，真怪。明明该是个早夭的命格，怎么好像被人硬生生掰弯了？”
他说得随意，纪清眠心头却微微一跳。
“前辈能看到命数？”
“看个大概。”闲云子摆摆手，“不过你这情况我也是头回见——像是有人拿笔在你命簿上涂改过，改得还挺粗暴，但居然没崩。”
他顿了顿，又笑：“算了，命数这东西，改了就改了。反正你也活生生站在这儿，说明改得还行。”
他说完，转身走回石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既然进来了，想学点什么？”
纪清眠依言坐下：“前辈既是丹修，那我便学丹道。”
“丹道？”闲云子挑眉，“你身子骨这样，能控火？能守炉？别一炼丹先把自己熏晕了。”
“试试。”纪清眠说。
闲云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行，试试就试试！”
他从石桌下摸出个空白玉简，扔给纪清眠：“先看看这个。我的丹道心得，跟外头那些正儿八经的不太一样——你就当看个乐子。”
纪清眠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的信息涌进来——不是系统的丹道理论，而是一堆零零碎碎的想法、实验、失败记录和偶尔的成功。闲云子的字迹很潦草，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有些地方还画了歪歪扭扭的图解。
比如这一条：
“今日试以‘寒潭水’调和‘赤炎果’，本意是降温缓其烈性，结果炸炉了。复盘后发现寒潭水纯度不够，杂质与赤炎果相冲。下次用‘凝冰露’试试。”
又比如：
“听说东洲有人用妖兽骨髓入药，试了三种妖兽，效果都不理想。倒是意外发现‘雪狼骨髓’配‘宁神草’有镇痛奇效，记下来，哪天受伤了用。”
再比如：
“丹炉又坏了，第三个了。炼器峰那帮小子说我炼丹像打架，我呸，明明是他们的丹炉质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