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还在落。风不大，但总有几片禁不住，打着旋儿飘下来。
她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桃树下。
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花瓣。粉的，白的，边缘微微卷曲，有些还沾著晨露。
她蹲下身，伸手拾起一片。
花瓣很轻，触感柔软，带着极淡的香气。
【系统提示：原定剧情节点“纪清眠之死”已过。】
【当前状态：剧情线解锁，后续发展将脱离原著框架。】
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很平静的电子音，没什么感情。
纪清眠握紧了那片花瓣。
指腹传来的温度很真实，花瓣的纹理也很清晰。她低头看着，看了很久，久到又有几片花瓣落在她肩头、发上。
然后她松开手。
花瓣飘落，混入地上的花毯里。
她站起身，回屋拿了把小玉铲，又走回桃树下。蹲下身，在树根旁挖了个小坑——不大，刚好够放一捧花瓣。
她没去扫地上的落花，只是伸手，把刚才拾起又放下的那片花瓣，轻轻放进坑里。
又添了几片新落的。
然后覆土。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什么郑重的事。
但其实也没什么郑重的。只是埋了几片花，在桃树下。
埋完了，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阳光正好，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土堆，忽然笑了笑。
很淡的一个笑，转瞬即逝。
但那双琉璃灰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像春冰初融。
她转身回屋，没再看那株桃树。
窗台上的青羽歪著头看她，圆眼睛里满是好奇。
纪清眠走过去，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看什么？”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难得的松快。
取出那本《天工异物志》，翻到关于“噬灵石”的那一页，又拿出黑石握在手中。
石内的星辉璀璨如星河，光点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午后，楚砚从后山回来时，看见纪清眠在药圃里忙活。
她没在照看那株双属性灵植，而是在另一片空地上翻土。动作依旧很慢，但很稳。阳光照在她月白的衣衫上，墨发松松挽著，侧脸平静。
楚砚走过去：“师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纪清眠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就这么点活，她已经开始喘了，“去歇著吧，练了一上午剑。”
楚砚没走，只是站在旁边看。
她注意到纪清眠今天有些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眼神没那么空了。以前纪清眠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今天那层雾好像散了点。
“师姐。”楚砚忽然开口，“你心情很好？”
纪清眠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楚砚说，“而且你刚才好像笑了。”
虽然很淡，但她看见了。
纪清眠沉默片刻，又低下头继续翻土：“嗯，今天天气不错。”
楚砚看了看天。确实，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但师姐高兴，应该不只是因为天气。
她没再问，只是说：“那我先回屋调息。师姐你也别太累。”
“嗯。”
楚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纪清眠蹲在药圃里，手里拿着小铲子，正仔细地平整土面。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那画面，莫名让人心安。
楚砚收回目光，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师姐开心就好。
傍晚，江敛秋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又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才说：“玄芝宗那边来信了。”
纪清眠在对面坐下：“说什么？”
“颜许琛回去后闭关了，说要重新研究灵植共生理论。”江敛秋从食盒里取出几碟点心，推给她，“他师父——就是玄芝宗的丹峰长老——亲自写信来问，你那株灵植要是分株了能不能卖他们一株幼苗。”
“不卖。”
“就知道。”江敛秋耸肩，“我回信说师姐身体不适，灵植也还在观察期，等稳定了再说。”
纪清眠“嗯”了一声，拈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
“不过，”江敛秋看着她，“师姐，你这次搞出的动静太大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云缈宗霁雪峰出了株能引天雷的仙草。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人要上门‘参观’了。”
“来就来呗，”纪清眠语气平淡，“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你倒是看得开。”江敛秋摇头，“我是怕麻烦。”
“麻烦来了再说。”
江敛秋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道：“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纪清眠抬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江敛秋摸著下巴，古古怪怪，“就是感觉没那么空了。”
以前的纪清眠，美则美矣，却总有种不真实感。像精心烧制的白瓷，好看，但易碎，没什么生气。
今天的她，还是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但眼神里多了点活气。
纪清眠没接话，只是继续吃点心。
江敛秋也不追问，换了话题：“楚砚那丫头快筑基了，你知道吗？”
“知道。”
“天生灵体就是变态，这才两个月”江敛秋感叹，“我当年筑基用了快一年，还被我爹骂没出息。”
“你那时候不才九岁。”
“那也”江敛秋顿了顿，忽然笑了，“算了，不跟挂比计较。”
两人又聊了会儿，江敛秋才起身离开。走时嘱咐纪清眠按时吃药，别又忘了。
纪清眠应下，送他出门。
院中又静下来。
暮色四合，天边泛起暗紫的霞光。花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还在落，无声无息的。
纪清眠走到桃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
土已经干了，看不出底下埋了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窗台上的青羽“啾”了一声，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夜色渐深，霁雪峰的灵灯一盏盏亮起。
药圃里，那株双属性灵植在月光下静静生长。冰蓝与赤红的叶片微微发光，金银微光在脉络里缓缓流淌。
一切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