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十二点。
魔都的写字楼到了饭点，上班族们便纷纷涌出，走向周围的快餐店。
孙福混在人群里，脖子上挂著光影传媒的工牌，手里拿着手机。
他没去排队买盒饭，直接拐弯钻进了隔壁一家咖啡厅。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饭菜味，只有咖啡豆的焦香。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面前放著一杯苏打水，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人是老陈介绍的猎头郑强，据说没有他挖不动的墙角。
孙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
对比稍微有点惨烈。
但他不在乎。
他是甲方。
“孙先生？”
郑强眼尖，孙福刚走近，他就站了起来。眼神在孙福身上扫了一圈，没有任何波动。
“郑总监，坐。”
孙福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招来服务员，“一杯冰美式，再来一份三明治，不要洋葱。”
郑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孙先生，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转过电脑屏幕。
“根据您的要求，要在三天内组建一家投资公司的核心团队。这是我为您筛选的第一批候选人。”
屏幕上是一份份简历。
“这位，赵刚。前红木资本的高级合伙人，擅长并购和重组。狼性风格，去年他主导的三个项目，回报率都超过了200。”
郑强指著第一张照片，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孙福凑近看了看。
照片里的男人眼神犀利，嘴角下撇，一看就是那种半夜三点还会在群里发语音开会的主。
“下一个。”孙福往后靠了靠。
郑强愣了一下，手指滑动。
“这位，李维。华尔街回来的金融高手，擅长高频交易和量化模型。他曾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只为了抓住一个波段。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孙福扯了扯嘴角。
“他身体还好吗？”
“什么？”郑强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种不要命的员工，我怕他猝死在工位上，到时候我还要赔工伤。”孙福摆摆手，“下一个。”
郑强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客户有点难搞。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郑强展示了七八位行业精英。
有号称成本杀手的财务总监，能把公司厕纸都算计到张数。
有号称铁血宰相的运营官，能把员工管理的像机器零件。
无一例外，全是狠人。
“孙先生。”
郑强合上电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这些都是业内拔尖的人才。如果您想要一家有竞争力的投资公司，这些人是最好的选择。恕我直言，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员工？”
孙福咬了一口刚端上来的三明治，慢条斯理的嚼著。
他咽下食物，喝了一口冰美式。
“郑总监，你误会了。”
孙福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开公司，不是为了去纳斯达克敲钟，也不是为了上福布斯封面。”
“那您是为了”
“为了花钱。”
孙福说得理直气壮。
郑强的表情僵住了。
他从业十五年，见过想洗钱的，想上市圈钱的，还有为了情怀烧钱的。但把为了花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这是头一个。
“我的要求很简单。”
孙福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专业能力要过硬。我不懂投资，也不懂财务，更不懂管理。所以我需要他们懂。我不希望以后公司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封，或者因为合同漏洞被人告。”
郑强点头，这很合理。
“第二，性格要稳。我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就打鸡血、喊口号、搞狼性文化的人。我的公司，不提倡996，不提倡内卷。大家准点上班，准点下班，把活干完就行。”
郑强推眼镜的手指顿住了。
在金融圈不提倡996？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孙福盯着郑强的眼睛，“他们要能接受老板经常不在公司。我有自己的事要忙，没空天天去公司盯着。我需要一个能独立运转的团队，而不是那种事事都要请示的巨婴。”
“所以。”
孙福总结道，“我不找狼，也不找狮子。我要找的是一群嗯，卡皮巴拉。”
“什么？”郑强怀疑自己听错了。
“水豚。情绪稳定，与世无争，但在水里游得贼快。”
空气安静了几秒。
郑强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努力消化孙福的需求。
作为专业的猎头，他迅速在脑中的人才库里筛选。
“孙先生，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郑强的眼神变了。
他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很快，三个新的简历跳了出来。
“赵云。三十岁，前投行vp。能力极强，眼光毒辣。但他有个致命的点，心直口快。因为在会上公然嘲讽老板的战略，被上一家公司开除。现在在家待业三个月，据说正在考虑转行去送外卖。”
孙福眼睛一亮，“有点意思。怼老板？说明他有主见。我就喜欢有主见的。”
主要是他这个老板本来就不打算管事，赵云就算想怼也找不到人。
“吴秀兰。四十五岁，老牌会计师事务所出身。业务能力没得说，账做得比教科书还标准。但因为拒绝配合上一任老板做假账，被排挤出局。她现在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养老，要求朝九晚五。”
“就要她！”孙福一拍大腿，“我就需要这种有原则的。我的钱必须干干净净，一分钱假账都不能有。”
郑强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翻页。
“袁州。三十五岁，万金油。做过行政，搞过人事，甚至还当过两年法务。为人圆滑，谁都不得罪。但他有个毛病，就是太佛系了。上一家公司搞狼性文化，他每天准点下班，雷打不动。老板觉得他影响团队士气，把他劝退了。”
“人才啊！”
孙福简直想给郑强鼓掌，“这就是我要的大管家。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不会给我惹事。”
三个人选，完美契合。
“就这三个。”
孙福喝干了最后一口咖啡，“郑总监，麻烦你帮我约他们。这周六，我要面试。”
“这周六？”郑强看了一眼日历，“这么急？”
“没办法，下周一我想让公司开张。”孙福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郑强面前，“定金。只要人能到位，佣金我加倍。”
郑强看着那张黑卡，咽了下喉咙。
现在看来，这是个财神爷。
“没问题，孙先生。”郑强收起卡，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三天之内，这三个人会出现在您的面前。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赵云那个脾气，可能不太好搞。他虽然待业，但傲气还在。如果他知道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
“没关系。”
孙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有钞能力。”
走出咖啡厅，热浪再次袭来。
孙福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还能回公司趴一会儿。
他把那张刚刷出去一大笔定金的黑卡揣回兜里，顺手把工牌翻了个面。
回到办公室，灯关了一半。
同事们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戴着耳机刷剧。
孙福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隔壁的小赵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他打开数位板，屏幕上还是那张该死的黑色画布。
他拿起压感笔，在上面随意的涂抹著。
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郑强给他看的那几份简历。
赵云，吴秀兰，袁州。
一个刺头，一个大妈，一个老油条。
这阵容，怎么看怎么像个草台班子。
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这才是他要的。
如果真招来一群红木高盛的精英，天天拿着ppt跟他讲什么商业模式、讲什么独角兽，那他还怎么把钱投给那个破剧场？
那些精英会用一万个理由告诉他，投资周瑾是脑子进水。
但赵云这几个人不一样。
他们要么需要钱，要么需要安稳，要么需要尊重。
只要孙福给足了这些，他们就会为他解决所有专业上的问题，并且挡住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而做决定的，只能是他自己。
孙福看着屏幕上的黑色色块，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画布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就像周瑾那天在舞台上的表情。
“福哥，你笑得好恶心。”
小赵突然转过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那个甲方想疯了吧？”
孙福收起笑容，一巴掌拍在小赵的后脑勺上。
“干活！再废话扣你鸡腿。”
下午的工作依然枯燥。
改图，撤销，再改图，再撤销。
但在这种机械的重复中，孙福的心情却格外轻快。
在他的口袋里，装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那个世界里，他不是苦逼的设计师孙福。
他是能够为周瑾遮风挡雨的孙先生。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郑强发来的微信。
“孙先生，三位候选人都约好了。周六上午十点，地点定在wework共享办公区。另外，赵云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孙福挑了挑眉，回了个问号。
郑强发来一条语音。
孙福把手机贴在耳边。
郑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他说，如果是骗子就趁早滚蛋，别浪费他送外卖的时间。如果不是骗子，最好准备好能砸晕他的钱，否则他会当场走人。”
孙福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点意思。
他手指飞快的打字回复：
“告诉他，记得带个大点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