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梧桐区,一条连导航都会迷路的老弄堂。
这里藏着一家没招牌的私房菜馆,门口挂著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院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但只要是魔都的老食客都知道,想进这个门,至少得排队三个月。
孙福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拿着手写的菜单,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著。
站在他对面的经理老陈,额头上全是汗。
“老陈,你这就没意思了。”
孙福指著菜单第一行,“这个清炖长江刀鱼,你就写红烧杂鱼不行吗?非要把刀鱼两个字写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鱼贵?”
老陈苦着脸的说:“孙少,这可是刚空运过来的,把刀鱼叫杂鱼,那是糟蹋东西啊”
“糟蹋就糟蹋吧,反正进了肚子都一样。”孙福拿笔直接在菜单上划了一道,“改成家常炖小鱼,价格写58。”
老陈差点没站稳:“五十八?这价格连鱼鳞都买不到。”
“还有这个两头鲍。”孙福继续说,“切片,切碎点,跟香菇混在一起。菜名就叫香菇烧肉,价格38。”
“那这个佛跳墙呢?”老陈已经放弃了,眼神都空了。
“叫全家福乱炖。”孙福想了想,“这个可以贵点,写88,显得咱们馆子虽然家常,也是有硬菜的。”
老陈深吸一口气,他在餐饮界三十年,只见过嫌菜便宜充大款的,没见过把满汉全席往路边摊改的。
“孙少,您这是请谁啊?用得着这么朴素吗?”
“请我喜欢的人。”孙福收起笔,把改过的菜单递回去,“记住了,待会儿人来了,要是露馅了,我就把你这院子买了改成公共厕所。”
老陈打了个哆嗦:“您放心!今晚这就是老陈家常菜!我这就让后厨把那些精致盘子都撤了,换成大粗瓷碗!”
搞定了菜单,孙福才走出院子。
孙福是即兴工坊的投资人。周瑾知道他有点钱,但不知道他说的有点钱,后面其实得再加个亿字。
为了这场庆功宴,孙福费了不少心思。周瑾非要走公账,说不能让投资人个人掏腰包。可公账上那点钱,连这顿饭的零头都不够。
孙福不想让周瑾心疼经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财力,只好想出这个办法。
刚走出弄堂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王兴。
孙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这个点,设计部的摸鱼小王子应该正在厕所里休息。
“喂,老王,又没纸了?”孙福开着玩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几秒,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老孙”
王兴的声音很哑,还带着鼻音,“借我点钱。”
孙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停下了脚步。
“出什么事了?”孙福问,“别废话,说多少。”
“二十万。”
王兴咬著牙,声音在发抖,“我爸那个修车行出了事故,把人家的车烧了。对方不依不饶,今天要是不赔钱,就要把我爸带走我实在没办法了,能借的都借空了”
“账号。”
孙福只说了两个字。
“啊?”王兴愣了一下。
“卡号发我。”孙福语气平静,“还是那个工行卡?”
“是但是老孙,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投了项目,流动资金”
“闭嘴。
孙福挂了电话。
不到十秒,微信上跳出一张银行卡照片。
孙福打开手机银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操作,输入密码,面容识别。
转账金额:200000。
确认。
转账成功。
做完这一切,孙福重新拨通了王兴的电话。
“钱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是压不住的哭声。
“老孙,这钱我一定还!我卖肾也还!”
“少扯淡,你的肾又不值钱。”孙福靠在弄堂口的电线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手里转着,“这钱不算借你的。算我入股,我看好修车这行,实体经济,有前途。”
挂了电话,孙福长出了一口气。
他刚要把烟叼在嘴里,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孙福猛的转头。
弄堂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周瑾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像在想什么。
坏了。
刚才他转账的时候,那股利落劲儿太明显,和平时装的样子完全不同。
孙福立刻把烟拿下来,换上一副憨厚的笑脸,小跑着穿过马路。
“周导!这么巧?”
周瑾没有笑,她直视著孙福的眼睛。
“我都听到了。”
孙福心里咯噔一下:“听到啥了?我和亲戚聊猪饲料”
“二十万,修车行,入股。”周瑾打断了他,“孙福,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谁家买猪饲料入股修车行?”
孙福张了张嘴,尴尬的挠了挠头:“嗨,这不我也想搞点副业嘛。”
周瑾看着他,叹了口气。
“孙福,我知道你有钱。能拿出两百万投资剧团的人,拿出二十万帮朋友应急,不奇怪。”
周瑾很认真的说,“但我没想到,你这么仗义。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连个借条都没要。”
孙福愣了一下。
她没往富豪那方面想,只当他是个讲义气、有点钱的投资人?
这误会倒挺好。
“朋友嘛。”孙福顺势摆出一副豪爽的样子,“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了,我那是投资,万一以后修车行上市了呢?”
周瑾被他逗笑了,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走吧,我的大投资人。”周瑾说,“今晚是庆功宴,不能让你这个仗义的人再破费了。说好了,走公账。”
“行行行,听你的。”
两人走进弄堂深处。
老陈早已在门口等著,看见孙福领着人来,立马堆起笑脸。
“哎哟,二位里面请!”
两人在院里的葡萄架下坐下。老陈殷勤的递上那份被孙福改过的菜单。
周瑾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家常炖小鱼,58?”
“香菇烧肉,38?”
“全家福乱炖,88?”
周瑾一边念,一边抬头看向孙福,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虽然不像孙福那么有钱,但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隔壁桌端上来的那盘“小鱼”,分明是长江刀鱼。那盘“乱炖”散发出的香味,是金钩翅和鲍鱼才有的鲜味。
这种菜,别说两位数,后面加两个零都不一定够。
周瑾合上菜单,看看坐立不安的老陈,又看看一脸淡定的孙福。
她懂了。
“孙福。”周瑾把菜单轻轻的放在桌上。
“哎,怎么了?嫌贵?”孙福赶紧演戏,“老陈是我哥们,你要嫌贵,我让他再打个折!”
老陈在旁边脸都绿了,再打折他得把自己的裤子都贴进去。
“不贵,太便宜了。”
周瑾看着孙福,眼神温柔下来,“便宜的有点不讲道理。”
孙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嗨,苍蝇馆子嘛,讲究个实惠”
“你是为了给公司省钱吧?”
周瑾突然说。
孙福愣住了:“啊?”
“我知道我们现在资金虽然有两百万,但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周瑾自己往下分析,“你不想让我们因为一顿庆功宴太破费,又想让我们吃顿好的,所以凭着人情,让老板给了这个骨折价,对不对?”
周瑾心里已经有了推断。孙福一定是私下贴补了老板,或者欠了很大的人情,才换来这份菜单。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顾及她的面子,又保住公司的钱。
孙福眨了眨眼。
这脑补能力,可以打满分。
“周导英明。”孙福只好顺着她的话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创业初期,能省则省。我这张老脸,也就值这么点面子了。”
周瑾看着他,眼神也柔和下来。这个男人,平时看着不著调,关键时刻却这么细心。他不仅出了钱,还出力剪片子,现在连一顿饭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谢谢。”
周瑾轻声说,“这份人情,算公司的。以后我们一起还。”
孙福看着周瑾认真的样子,心跳快了一拍。
一起还。
这话听着真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