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魔都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里。
孙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他正在某宝上浏览养生壶。
“元宝,你说这个粉色的好看,还是这个不锈钢的好看?”
孙福扭头问旁边的金毛。
元宝正在啃一个磨牙棒,闻言抬起头,敷衍的汪了一声。
“我也觉得粉色的有点娘。”孙福摸了摸下巴,“但是周瑾应该喜欢粉色吧?虽然她平时穿的跟黑客似的,但毕竟是个女孩子。”
自从上次送了切好的水果之后,孙福觉得自己快成全职保姆了。
他发现自己有点上瘾。
以前觉得花钱没意思,买跑车买表也就那样。但现在,琢磨著怎么花几十块钱买个壶,怎么花几百块买点好茶叶,反而让他觉得特有成就感。
这就叫把钱花在刀刃上。
虽然这把刀刃有点便宜。
正纠结著,手机响了。
一看是周瑾,孙福立马坐直了身子,还顺手理了理头发,好像这是视频通话似的。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是想我了,找我聊聊人生。”
孙福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一开始他还想贫两句。
可当周瑾那虚弱到快要断气的声音传过来时,孙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周瑾。
没有平时那种干练,没有那种强撑的坚强。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听着让人心疼。
特别是最后那句我想喝甜的。
听的孙福眼眶一热。
等到手机那边传来落地的声音,再没人说话时,孙福一下子慌了。
他从地毯上弹起来,动作太大,膝盖狠狠磕在茶几角上。
“嘶——”
顾不上疼,他一边冲著电话喊,一边光着脚冲进衣帽间。
也别挑什么衣服了,抓起一件卫衣就往头上套。
“药箱!哪有药箱!”
孙福在客厅里转圈。
平时这大房子看着挺爽,找东西的时候就是灾难。
“元宝!咱们家那个急救包呢!”
元宝看主人疯了似的乱跑,也跟着兴奋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到玄关,从柜子里拖出一个红色的箱子。
“好狗!”
孙福一把抄起箱子。那是上次袁州强行塞给他的野外生存急救包,里面连止血钳和蛇毒血清都有,退烧药应该也有吧?
不管了,带上再说。
他又冲到厨房。
“甜的甜的”
孙福拉开冰箱。除了苏打水就是啤酒。
他以前从来不吃甜食。
突然,他在冰箱角落里看到一罐蜂蜜。那是上次煮牛奶剩下的槐花蜜。
孙福抓起蜂蜜罐子,又拿了个保温杯,接了半杯温水,也不管比例了,挖了三大勺蜂蜜进去摇匀。
一切准备就绪。
孙福拿着车钥匙冲出门,连拖鞋都忘了换,脚上还穿着那双印着海绵宝宝的棉拖鞋。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盯着楼层显示的数字,心里默念:快点,再快点。
负二层车库。
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灯猛的亮起,照亮了前面的立柱。
孙福把急救包和蜂蜜水扔在副驾上,手机连上蓝牙,扔在中间的置物架上。
那个通话还在继续。虽然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沉重的呼吸声。
但这呼吸声让他知道,人还在。
“周瑾,坚持住啊。”
孙福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子猛的冲出了车库。
“你要是烧傻了,我那一千万找谁要去?”
孙福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对着空气骂,“那可是我的老婆本,你得负责给我挣回来。”
深夜的魔都高架上车不多。
孙福的车速很快,但他开的很稳。这时候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
通话时间显示:04:25。
哪怕那边没有回应,只要时间还在走,就说明线还连着。
我想喝甜的。
这句话在孙福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
这个平时连苦瓜汁都能面不改色喝下去的女人,得难受到什么程度才会说这种话?
孙福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等著。”
孙福咬著牙,“这回不管是甜的咸的辣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蘸糖吃。”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了周瑾那个老旧的小区。
路灯还是那么昏暗。
门口的保安大爷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栏杆没抬起来。
孙福按了两下喇叭。大爷动都没动。
“大爷!开门!救命啊!”
孙福摇下车窗吼了一嗓子。
大爷吓了一激灵,迷迷瞪瞪的抬起头,看见一辆豪车堵在门口,也不敢多问,赶紧按下了遥控器。
车子还没停稳,孙福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急救包,怀里揣著那个装着蜂蜜水的保温杯,像个抢险救灾的突击队员。
那个单元门还是关着的。
这回没有上次运气好,没人给他开门。
孙福试着拉了一下。锁死的。
“周瑾!开门!”
孙福对着对讲机喊。
没反应。
“妈的。”
孙福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三楼。
爬水管?不太现实。这也没防盗窗。
这时候,一个下夜班的小伙子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正掏门禁卡。
孙福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趁著门刚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哎!你谁啊!”小伙子吓了一跳。
“送外卖的!”
孙福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句,海绵宝宝拖鞋在楼梯上拍的啪啪响。
六楼。
孙福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冲到六楼。站在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他喘的厉害。
他抬起手,想要砸门,又怕吓著里面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很安静。
孙福掏出手机,对着还没挂断的电话轻声说:
“周瑾,我是孙福。我在门口。”
“我知道你没力气。你哪怕爬过来,把门锁拧一下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过了好久。
久到孙福都准备直接撞门了。
门锁那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
那是锁舌缩回去的声音。
孙福猛的拉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有点刺眼。
周瑾就倒在玄关的地垫上。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张烧的通红的小脸。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手机。
看见孙福的那一刻,周瑾费力的眨了眨眼,眼神有点涣散。
“真的是你啊”
周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还以为我也出幻觉了”
孙福扔下急救包,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很烫。
“幻觉个屁。”
孙福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动作很轻。
“我就是专门治幻觉的。”
孙福抱着她往卧室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听说你想喝甜的?”
“我的出场费很贵的,一杯蜂蜜水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