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光影传媒的大会议室里，空调开到了二十四度，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投影仪的光柱打在幕布上，循环播放著一条视频。视频里，魔都的弄堂光影交错，周瑾穿着旗袍的剪影在墙上一闪而过，背景音是弄堂里的磨刀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
那是《魔都折叠》的第一期，点赞量已经破了两百万。
“啪！”
一只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孙福面前的矿泉水瓶跳了两下。
“都抬起头来看看！”
老板刘总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指著屏幕唾沫横飞，“什么叫创意？什么叫审美？什么叫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转过身，用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下面那一排低着的头。
“看看人家即兴工坊！一个草台班子，几千块的设备，拍出来的东西比我们高级多少？再看看你们！”
刘总随手抓起一份设计稿，那是设计部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楼盘宣传册。
“这是什么？啊？简直是浪费公司电费！”
设计稿被甩在桌上，滑到了孙福的胳膊肘边。
孙福低着头，手里握著一支圆珠笔，正在笔记本上极其认真的画著一只戴墨镜的乌龟。
坐在旁边的王兴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脚。
孙福没抬头，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屏幕上放的是他投钱、他审片，甚至是他和周瑾一起敲定的分镜。
结果现在，他正坐在底下，被自己的老板指著鼻子骂，理由是“你为什么不能像你自己一样优秀”。
这就叫我卷我自己。
“孙福！”
刘总突然点名。
孙福条件反射的合上笔记本，把那只乌龟盖住，抬起头，露出一副老实听训的表情。
“在，刘总。”
“你在那写什么呢？记笔记了？”刘总眯着眼，“你看看这光影的处理，人家这构图，你学得会吗？”
孙福推了推眼镜。
“刘总，我觉得”孙福一本正经的说，“这个视频能成功，主要是他们的投资人找得好。那人非常有眼光，有魄力，还特别低调。这种气质，我们确实学不来。”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旁边的王兴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快憋出了内伤。
刘总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孙福的思路。
“什么乱七八糟的投资人！”刘总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们学技术！学创意！下周一之前，每个人给我交三套方案，要这种风格的！做不出来就别下班！”
散会后。
孙福刚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设计组的组长就把一堆文件拍在他桌上。
“孙福，既然你对那个视频那么有研究，那这周甲方的海报就交给你了。”
组长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平时最擅长甩锅，“要求不高，就要那种又接地气又高端，既复古又科幻的感觉。记得啊，今晚下班前先给我初稿。”
孙福看着那堆文件。
又接地气又高端？既复古又科幻？
这是让他画一个坐在ufo里吃大蒜的兵马俑？
“组长，我手里还有两个logo没画完”
“那是你的事。”组长头也不回的走了，“年轻人，多干点活是福气。别整天想着摸鱼。”
孙福深吸一口气，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半。
他点开word文档，新建了一个空白页。
标题：辞职信。
正文：世界那么大，我有的是钱，凭什么在这受你的气。
就在他准备敲下回车键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键盘上。
王兴端著一杯速溶咖啡，满脸惊恐的看着他。
“老孙！冷静！冷静！”
王兴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你别冲动啊！你要是辞职了，我以后怎么给你打掩护？”
孙福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那个名为“辞职信”的文档。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老王，你说我图啥？”
孙福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车库里那辆车的保养费，都够把这破公司买下来改造成公共厕所了。我为什么要在这儿受这种窝囊气？还要画什么五彩斑斓的黑？”
王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说：“图个乐子？体验生活？”
“体验个屁。”
孙福把键盘一推，“我是真忍不了了。那个秃头组长，上周把我的方案署了他自己的名，今天又给我穿小鞋。”
“忍一时风平浪静。”王兴劝道，“你想想李老师。你要是辞职了，天天在家待着，你妈那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你怎么解释？说你被七舅姥爷的灵魂附体了？”
提到李晓华，孙福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妈是个狠人。要是知道他在魔都游手好闲，绝对会杀过来把他绑回老家，塞进考公培训班。
“还有周导。”
王兴使出了杀手锏，“你想想，要是周导知道你是亿万富翁，她还能跟你坐在路边摊吃炒粉吗？还能跟你吐槽甲方的奇葩要求吗？”
孙福沉默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和周瑾一起吃麻辣烫的场景。
周瑾一边给宽粉吹气，一边吐槽排练厅那个破空调：“那空调简直就是拖拉机成精了，只响不制冷。我都想把它拆了卖废铁。”
当时孙福接了一句：“没事，回头我把公司那个只会甩锅的组长拆了，给你换个新空调。”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打工人，这份同仇敌忾的默契，比什么都珍贵。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魔都，这层身份是他唯一的保护色，也是他能平等站在周瑾身边的入场券。
“行吧。”
孙福叹了口气，伸手按下了删除键，把“辞职信”三个字一个个删掉。
“为了爱情。”孙福咬牙切齿的说，“我忍。”
王兴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大隐隐于市，高人都在格子间。来，喝口咖啡，压压火。”
孙福端起三合一速溶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
“不过，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去。”
孙福放下杯子，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你要干嘛？找人把组长打了？”王兴警惕的问。
“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孙福翻出赵云的微信，手指飞快的打字。
孙福：【老赵，即兴工坊那个视频数据是不是不错？】
赵云秒回：【老板，那是相当不错！全网播放量破千万了，粉丝涨了三十万。现在的估值起码翻了一倍。】
孙福：【很好。以顺合资本的名义，给即兴工坊项目组发一笔特别奖金。理由就是庆祝我今天被骂得狗血淋头。】
赵云：【？老板你被骂了？谁敢骂你？要不要我带法务部过去灭了他？】
孙福：【别废话。发钱。每人两万。周瑾周瑾发五万。】
赵云：【好的老板。名目呢？财务那边要入账。】
孙福想了想。
孙福：【名目就叫：优秀竞品精神打击补偿费。】
发完消息，孙福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
老板拿即兴工坊来恶心他，那他就拿钱去砸即兴工坊。这叫能量守恒。钱花出去了，但快乐转移到了自己人身上，不亏。
“你干啥了？”王兴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觉得有点瘆人。
“没什么。”孙福重新握起鼠标，打开ps，“就是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财富再分配。行了，干活！不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吗？老子给他画个七彩斑斓的白！”
下午五点。
即兴工坊的排练厅里炸开了锅。
“卧槽！发钱了！”
老张看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万？个十百千万真是两万！顺合资本这是疯了吗？”
夏小满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着手机亲了两口：“孙总万岁！这是什么神仙投资人啊！不仅给换空调，还给发零花钱！”
周瑾正在改剧本，听到动静也拿起了手机。
一条入账短信静静地躺在那儿。
五万。
备注：项目阶段性奖励。
周瑾愣了一下，随即给孙福发了个微信。
周瑾：【怎么突然发钱？也没到分红的时候啊。】
此时的孙福正躲在公司的厕所里，看到消息，咧嘴笑了。
孙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干得好。这叫正向激励。】
周瑾：【说人话。】
孙福：【好吧。我今天被老板骂了，他拿你们的视频当例子，骂我太菜。我一想，既然你们害我被骂，我就得惩罚你们一下。拿钱砸晕你们，让你们产生不劳而获的罪恶感。】
周瑾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瑾：【幼不幼稚。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用我的罪恶感请你。】
孙福：【那就门口那家烧烤摊。我要吃二十串羊肉串，还要加辣。今天要化悲愤为食欲。】
周瑾：【行。下了班早点来，给你留座。】
收起手机，孙福从马桶上站起来，腿有点麻。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那件几十块的t恤，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人，虽然有点累，但眼神很亮。
白天是个挨骂的社畜，晚上是个有人请客吃烧烤的隐形富豪。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走出厕所，正好碰见那个谢顶的组长。
“孙福！那个海报改完了吗？磨磨蹭蹭的，不想干了？”
要是换作以前，孙福心里肯定得骂娘。
但现在，他看着组长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居然生不起气来。毕竟，正是因为这个秃头男人的咆哮，让他那笔特别奖金发得格外有意义。
“来了组长！”
孙福响亮的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跑回工位，“这就改！保证让您看到五彩斑斓的极光！”
窗外，夕阳正好，给魔都的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边。
孙福坐在狭窄的工位上，一边抠图，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又是努力扮演普通人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