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有个七舅姥爷吗？”
孙福一脸严肃。
“七舅姥爷？”王兴愣了一下，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好像听过？是不是那个早年下南洋，后来失踪的那个？”
其实孙福从来没说过。但这种只有过年才会出现的神秘亲戚，谁家还没一两个呢。
“对，就是他。”
孙福点了点头，“他其实没失踪。他去了南美洲，在智利。你知道智利有什么吗？”
王兴摇摇头：“车厘子？”
“那是现在。”孙福一本正经的胡说，“几十年前，那里有铜矿。老爷子运气好，早年买了几座荒山，结果下面全是铜。后来他又搞投资，石油、互联网，都投了点。”
王兴听得一愣一愣的。
“上个月，老爷子在那边走了。”
孙福叹了口气，低下头，像是在哀悼那位根本不存在的长辈，“他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律师查了族谱，发现国内就剩我这么一个旁系亲属了。”
“所以”王兴指著这房子，“这都是遗产？”
“嗯。”
孙福点头，“也不全是钱。这房子是他早年买的。还有一些股票基金什么的。反正够花。”
他没敢说具体数字。要是说一百亿，王兴估计得当场休克。
“够花是多少？”王兴追问。
“也就几个亿吧。”孙福轻描淡写的说。
“咕咚。”
王兴喝了一大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几个亿。
这个数字在他的概念里，基本等于无限。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看着墙上那幅不知道真假的抽象画，最后目光落回孙福身上。
“那你还上个屁的班啊！”
王兴一拍大腿，声音都变调了，“你有几个亿，还天天跟我们在那个破办公室里吸甲醛？还为了那两百块钱的全勤奖跟人事吵架？你有病啊？”
这点最难解释。
孙福早就想好了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王兴，留给他一个背影。
“老王，你不懂。”
孙福的声音低沉，“有钱，是很空虚的。”
“我想抽你。”王兴诚实的说。
“真的。”孙福转过身，“一开始我也狂过。买车，买房，天天吃鲍鱼龙虾。可是后来我发现，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身边的人都是冲著钱来的。那种感觉，比穷还难受。”
他指了指窗外的繁华。
“我怀念咱们以前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吐槽老板的日子。那才是生活。所以我才回去上班，我想过点正常人的日子，找回那个真实的自己。
这番话，要是让赵云听到，估计能写一篇十万字的富豪心理创伤分析。
但王兴信了。
他是个简单的人。他看着孙福真诚的眼睛，想起了孙福平时在公司里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样子。确实，那不像是演的。
“也是。”王兴挠了挠头，“看那些电视剧里，有钱人确实都挺惨的。咱这虽然穷点，但睡得踏实。”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孙福，眼神里没了怀疑，只剩下一点羡慕和更多的庆幸。
他庆幸兄弟没犯法，庆幸兄弟发达了还没忘了自己。
“那周瑾呢？”
王兴突然想到了关键点，“你最近跟那个女导演打得火热。你这身份，她知道吗？”
孙福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走回到王兴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孙福盯着王兴的眼睛，“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周瑾知道。还有公司里的人，甚至我爸妈，都不能细说。”
“为啥？”王兴不明白，“你有钱了，追姑娘不是更容易吗？直接拿钱砸啊，我看她挺缺钱的。”
“不行。”
孙福摇了摇头，“周瑾这人，你不了解。她傲着呢。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仗着有钱指手画脚的人。如果她知道我有这么多钱，第一反应肯定不是高兴，而是觉得我在耍她，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平等。”
他想起那天在江边，周瑾说“想证明给孙福看，他的眼光没有错”时的样子。
“我想让她爱上我这个人。”
孙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是爱我的钱，也不是爱我的房。就是爱孙福这个普普通通，有点才华，还愿意陪她吃苦的男人。”
王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竖起大拇指。
“行。虽然我觉得你这属于吃饱了撑的，但这逼装得挺有层次感。”
王兴把那瓶水一口气喝干，把空瓶子紧紧捏在手里。
“放心吧老孙。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就算我媳妇严刑逼供，我也绝对不吐半个字。以后在公司，你还是那个苦哈哈的美工，我还是你的组长。咱们配合演戏。”
孙福笑了。
他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谢了兄弟。”
孙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修车行的事，你也别操心了。回头我让袁州——就是那天那个假扮房产中介的，其实是我这边的经理人，让他跟你对接一下，搞个正规的扩建计划。就当是我七舅姥爷给你的见面礼。”
“别别别，二十万够了，真够了。”王兴赶紧摆手，“再拿我就真成吃大户了。”
“拿着。”孙福态度强硬，“这是封口费。你要是不拿，万一哪天说漏嘴了怎么办？拿了钱，你就跟我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王兴乐了：“你这是拉人下水啊。”
送走王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地库里，那辆破面包车重新发动，排气管突突突的响着。
王兴摇下车窗，冲著孙福挥了挥手。
“回去吧！别送了！改天请你去吃路边摊，我想吃大肠刺身了！”
“滚蛋，你自己吃去吧。”孙福笑骂了一句。
看着尾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孙福长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地库里的感应灯暗了一半。
这个谎算是圆过去了。虽然七舅姥爷这理由挺扯淡，但只要王兴信，它就是真的。
有了王兴这个掩护，以后在公司里行事就方便多了。至少偶尔请假，或者搞点莫名其妙的报销，都有了个挡箭牌。
孙福吐出一口烟圈。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还是周瑾。
【剧本改好了吗？明天我想去现场看看。】
孙福打字回复：【改好了。放心，明天我去接你。我也想看看新场地。】
发完消息，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向电梯时，他看了一眼自己在地上的影子。
从今天开始，他不仅仅是一个有钱人。他是一个有秘密，有战友，还有目标的潜伏者。
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