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作为今晚的东道主，他感觉自己被孙福这一杯酒当众羞辱，颜面扫地。
酒劲和怒火一起冲上头顶。
“砰！”
张大彪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摔在桌上，玻璃杯碎裂，酒水四溅。
他指著孙福的鼻子，破口大骂。
“孙福！你他妈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局上撒野？”
“一个从上海回来的丧家之犬，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张大彪的声音嘶哑又尖利，每个字都带着侮辱。
包厢里其他同学，没有一个敢出声。
但他们的眼神里，大多是看好戏的神色。
他们早就看孙福不顺眼了，一个穷光蛋，凭什么带着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现在他自己作死，惹了张大彪。
有好戏看了。
周瑾的脸更白了，她用力拉着孙福的手臂，想让他少说两句，别再激化矛盾。
孙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把周瑾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了。
他没有理会张大彪的叫嚣，只是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酒我倒了，你想怎么样？”
这种平静，这种无视，让张大彪的怒火烧的更旺了。
“怎么样？”
张大彪被气笑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蒙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说了算！”
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我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二十个兄弟。信不信我今天让你横著从这个门里出去？”
“还有你那个戏子女朋友，老子让她明天就上我们蒙城的新闻头条！”
这是赤裸的威胁。
包厢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有几个胆小的女同学，甚至吓得捂住了嘴。
周瑾的身体微微发抖，她不是怕，是气的。
孙福的眼睛眯了起来，下颌线绷紧。
就在张大彪电话快要接通，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
“砰！”
v888包厢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凯旋门大酒店的总经理，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头大汗，谄媚的弓著腰。
他像个仆人，为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神情威严的男人引著路。
“徐董，您慢点，就是这间，就是这间。”
包厢里，立刻有人认出了来人。
“是是徐建国？”
“徐董？他怎么会来这里？”
徐建国。
蒙城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家，建国集团的董事长。
他在蒙城商界的地位，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他的身家和影响力，远不是张大彪这种靠关系包点小工程的暴发户能比的。
张大彪自然也认出了徐建国。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他手忙脚乱的挂断电话，丢下孙福，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去。
那腰弯的，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哎哟！徐董！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他搓着手，努力的往徐建国身边凑。
“我是小张啊！张大彪！之前给您三期工地送沙子的那个！您还记得吗？”
他点头哈腰，拼命的想跟徐建国攀上关系。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能在自己的同学会上，和徐董这样的人物说上话，那他的面子可就太大了。
然而。
徐建国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张大彪一眼。
他仿佛当这个人是空气。
他威严的目光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快速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当他看到主位上那些所谓的“王总”、“李局”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最角落里，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的年轻人身上。
孙福。
下一秒。
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徐建国推开了还想继续套近乎的张大彪，快步走到了孙福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整个包厢瞬间凝固的动作。
他微微躬身，双手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递了过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孙先生，实在抱歉，我也是刚听说您回了蒙城。”
“冒昧打扰，特意过来跟您问声好。”
孙先生？
哪个孙先生？
这里有姓孙的吗？
哦，有，孙福。
可可徐建国叫的是“孙先生”！
还用上了敬语“您”！
包厢里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觉自己像是身在梦中。
张大彪僵在原地，脸上的讨好笑容还凝固著，看起来无比滑稽。
他想不明白。
蒙城的土皇帝，为什么要对一个穿着几十块t恤的年轻人，如此恭敬？
这不合常理！
孙福看着眼前的徐建国，表情很淡然。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起，就那么靠在椅子上。
他没接那张名片，只是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徐董，有心了。”
“坐。”
轻描淡写。
徐建国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宠，受宠若惊的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
他不敢坐实，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他自己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孙先生。”徐建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姿态放得更低了。
“上次在魔都，多亏您对我们集团未来融资方向的那几句点拨，让我们避免了一次重大的投资失误。”
“这份恩情，建国一直记在心里。这杯，我敬您，您随意！”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那满满一杯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孙福没有端酒杯。
他只是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算是回应。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多说。
但包厢里的所有人，看着他随意靠在椅背上的姿态，连大气都不敢出。
全场石化。
包厢里落针可闻。
之前还在唾沫横飞吹牛的“老总”们，此刻都死死的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的盘子里，生怕被注意到。
他们终于明白了。
自己刚才嘲笑的那个年轻人，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企及的人物。
张大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财力和人脉，他那辆崭新的路虎揽胜，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起了孙福之前平静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
周瑾同样满心震动。
她呆呆的看着身旁的孙福。
这个熟悉的男人，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今晚的这场饭局，因为徐建国的出现，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徐建国又恭敬的寒暄了两句，见孙福没什么兴致，便很识趣的起身告辞了。
“孙先生，您和朋友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您在蒙城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他走后，包厢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压抑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张大彪面如死灰的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
他甚至，连再看孙福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