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戈壁滩的碎石，扬起一阵灰黄色的烟尘，朝着克拉玛依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喀纳斯湖的湛蓝早已被无垠的荒漠取代，只有天边的流云还残留着几分湖水的清透。车内，林砚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摩挲著胸前的乌孙玉佩，玉佩的绿光与膝头乌孙陶罐透出的蓝光交织，在颠簸的车厢里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无面人擅长伪装，接下来的路，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陈琢坐在后座，正低头整理著胶片机里的照片，一张张水纹石的特写在他指尖翻过，蓝光璀璨，“周航的线索不会错，沈青姐在可可西里，肯定正被无面人盯着。”
沈曼抱着陶罐，右眼的眼罩已经可以偶尔摘下了。水纹石的能量滋养着她受损的视神经，左眼的视野愈发清晰，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右眼余光里的光影。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雅丹地貌雏形，轻声道：“等找到风沙石，我们一定要尽快去可可西里。姐姐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驾驶座上的巴图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镜片里映出四人的身影，眼神复杂。自从听到周航提及“无面人”和“可可西里”，他眉宇间的凝重就从未消散。二十年前的往事如同戈壁上的风沙，总在不经意间，迷了人的眼。
越野车最终停在克拉玛依城郊的一座不起眼的旅社前。这是守域者的专属据点，外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门口挂著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风沙驿站”。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马奶酒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图瓦人，见到巴图，只是点了点头，递过四间房的钥匙，没有多问。
进了房间，四人围坐在木桌旁，将水纹石、烫金账簿、胶片机一一摆开。林砚翻开账簿，那行“执念已结，归途有风”的金色字迹旁，魔鬼城的地图轮廓愈发清晰，“风沙石”三个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魔鬼城的雅丹地貌复杂，风沙大，执念能量容易紊乱。”巴图终于开口，他从行囊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路线，“这是二十年前的驼队路线图，或许能帮我们找到风沙石的藏身处。”
“二十年前？”林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巴图叔，你二十年前去过魔鬼城？”
巴图的指尖在羊皮纸的“陈记驼队”四个字上顿了顿，正要开口，旅社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驼工服，裤脚卷起，露出沾著泥渍的脚踝，脚上的牛皮靴缝缝补补，鞋边沾著一层灰黄色的细沙——那是只有魔鬼城才有的雅丹沙，质地细腻，带着风沙侵蚀的独特质感。
他手里紧攥著一个铜制驼铃，驼铃生了厚厚的铁锈，铃身刻着四个字，被锈迹覆盖，隐约能辨认出“陈记驼队”的轮廓。少年的身形单薄，脸颊被戈壁的风沙吹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局促，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问这里是守域者的驿站吗？”他的声音带着陕西口音，有些沙哑，“我叫阿吉，想请守域者帮我找个人。”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手中的驼铃上。
巴图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羊皮纸的手猛地一颤，骨笛从腰间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盯着那个生锈的驼铃，眼神里翻涌著震惊、愧疚，还有一丝深埋多年的痛苦，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幕没有逃过林砚的眼睛。她心中一动，想起烫金账簿里“三样东西触发执念订单”的规则——执念信物、地域沙土、故乡之土。眼前的少年，手里有驼铃，鞋边有雅丹沙，会不会
阿吉似乎没有注意到巴图的异样，他往前走了两步，将驼铃捧到桌上，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我爷爷的驼铃。他叫陈守业，是陈记驼队的向导。二十年前，他带着驼队进魔鬼城护送一批货物，再也没回来。驼队里，有个叫巴图的副向导，是我爷爷的挚友。我找了很多年，才打听到，守域者或许能帮我找到爷爷的下落，找到当年驼队的遗迹。”
他说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袋黄土，土色深沉，带着关中平原特有的气息。“这是爷爷的家乡土，陕西的黄土。他走之前装了一袋，说要带着它回家。”
雅丹沙、家乡土、驼铃。三样东西，齐了。
林砚的目光落在巴图身上，见他脸色苍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转头看向陈琢，递了个眼神。
陈琢立刻会意，拿起改装后的胶片机，对着桌上的驼铃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驼铃上的锈迹仿佛微微震颤，一股微弱的执念能量从铃身溢出，缠绕在镜头上。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胶卷，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显影工具冲洗。没过多久，一张湿漉漉的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照片上，生锈的驼铃静静躺在桌上，铃身旁却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幻影——那是一支驼队，十几匹骆驼昂首前行，驼工们身着二十年前的服饰，牵着缰绳，在风沙中艰难跋涉。队伍前方，有个年轻的驼工，身形挺拔，眉眼间的轮廓，竟与巴图年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这是爷爷的驼队！”阿吉激动地扑到桌前，手指颤抖地抚摸著照片上的幻影，红着眼眶道，“我见过爷爷年轻时的照片，就是这个样子！”
巴图看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骨笛，指腹在笛身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岁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是二十年前的陈记驼队。我当时是副向导。”
这句话一出，林砚、陈琢和沈曼都愣住了。
“巴图叔，你”林砚的话卡在喉咙里。
“当年，我和你爷爷陈守业一起，护送一批重要货物进魔鬼城。”巴图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幻影驼队，眼神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沙弥漫的日子，“走到一半，遇到了特大风沙，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驼队被吹散了，骆驼受惊狂奔，驼工们失散在雅丹地貌里。我被风沙埋了半条命，侥幸被路过的商队救起，再回去找时，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了。我以为所有人都没了。”
“重要货物？”林砚抓住了关键，追问，“是什么货物？是不是和我们要找的风沙石有关？”
巴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到了魔鬼城，我再告诉你们。”他避开了林砚的目光，看向阿吉，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孩子，对不起。当年，我没能护住你爷爷，没能护住驼队。”
阿吉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笑着说：“没关系。爷爷说过，驼铃是驼队的魂。只要驼铃在，商队就不算散。现在驼铃在这里，爷爷的魂也在这里。守域者的哥哥姐姐们，你们愿意帮我吗？帮我找到爷爷的下落，找到当年驼队的遗迹。”
林砚看向巴图，见他点了点头，便转向阿吉，语气坚定：“我们愿意。你的执念订单，我们接下了。”
她翻开烫金账簿，将阿吉的驼铃、雅丹沙和家乡土一一放在纸页上。三样东西接触到账簿的瞬间，纸页上浮现出一行新的金色字迹：“驼铃为引，化执念于风沙尽处。”
字迹下方，魔鬼城的地图轮廓上，又多了一个红色的标记点，正是幻影驼队前行的方向。
窗外，戈壁的风愈发猛烈，吹得旅社的窗户呜呜作响，像是驼铃在风中低吟。阿吉紧紧握著那张照片，看着上面模糊的驼队幻影，轻声呢喃：“爷爷，我来找你了。你等着我，我们一起回家。”
巴图望着窗外的风沙，眼神晦暗不明。二十年前的那场风沙，那场失散，那场被掩埋的秘密，随着这个生锈的驼铃，终于再次浮出水面。他知道，这趟魔鬼城之行，不仅是为了风沙石，更是为了偿还一段二十年的愧疚，揭开一段被风沙掩盖的真相。
而那所谓的“重要货物”，究竟是不是风沙石？当年的风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林砚看着欲言又止的巴图，又看了看照片上的幻影驼队，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