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那句“自今日起,人间无鬼”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林闕依旧趴在桌子上,呼吸均匀,
似乎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回办公室的那段路很短,沈青秋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直到坐进椅子里,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她才发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真的是人能写出来的结局吗?”
沈青秋在心里问自己。
不是大团圆,不是悲剧,
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独裁。
杨间把自己变成了最大的鬼,
用绝对的恐怖镇压了世间一切动盪。
这种立意,这种格局,完全超出了她对网络小说的认知。
如果说《摆渡人》是在绝望中寻找微光,
那《人间如狱》就是把绝望本身锻造成了秩序。
“崩了!全崩了!”
技术部主管满头大汗地衝进会议室:
“周总!伺服器彻底瘫痪!
刚才那一瞬间的访问量是平时的二十倍!备用线路都烧了两条!”
会议室里,首席內容官周通和总编红狐面面相覷。
大屏幕上,
原本显示实时数据的曲线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笔直向上的竖线,
然后,戛然而止。
“二十倍”
周通端著茶杯的手在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都没感觉。。
周通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这意味著几乎每一个从头开始追这本书的人,都追完了整本。
“造神了”
周通喃喃自语,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了狂热。
“不,这是真神归位!快!通知公关部!
发通稿!把『地狱造梦师』给我吹上天!
告诉全网,这是网文史上的奇蹟!”
苏省作家协会大楼。
平日里安静肃穆的办公区,
此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
“主席!红果网那边的数据溢出了,伺服器崩了两次!”
秘书小跑著衝进办公室,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飞出去。
顾长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著那个紫砂茶壶,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人间如狱》的终章页面。
“慌什么。”
顾长风放下茶壶,但手稍微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不是我们慌,是文学评论界炸了!”
秘书把平板递过去。
“您看,京城的几个老评论家都发声了。”
顾长风扫了一眼。
【著名评论家老赵:离经叛道!这是对传统道德的挑衅!让一个“鬼”来制定规则,这是什么价值观?】
【先锋文学主编:天才!绝对的天才!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魔幻!
地狱造梦师撕开了虚偽的面纱,他告诉我们,有时候维持秩序的不是爱,是畏惧!】
两派观点针锋相对,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
顾长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
他喃喃自语。
“真敢写啊。”
原本以为只是个写鬼故事嚇唬小孩的,
没想到最后这一笔,直接把这书拔高到了哲学层面。
以身饲鬼,独断万古。
这种气魄,连他这个写了几十年传统文学的老头子都觉得头皮发麻。
“主席,咱们作协要表態吗?”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深邃。
“不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id。
“这个地狱造梦师,和那个见深一样,都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妖孽』。
今后的文坛,怕是要变天了。”
省教育厅。
周卫国刚开完会,就被几个老专家堵在了走廊里。
“周厅长!您得管管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专家痛心疾首,手里挥舞著手机。
“现在的网文太不像话了!那个什么《人间如狱》,结局竟然让主角变成了鬼王!
这让学生怎么看?这简直是宣扬暴力!”
“是啊周厅,我孙子刚才看完哭得晕过去了,非说要像杨间一样去驾驭厉鬼!”
周卫国接过手机,快速瀏览了一遍那个名为“葬礼”的章节。
看著看著,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我身即地狱,我眼即天灾。”
周卫国念著这句话,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站在领奖台上,说著“猛药去疴”的少年。
那个叫林闕的学生,当时眼里的那股子疯劲儿,和这书里的杨间何其相似?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周卫国將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甚至没多看老李一眼。
“老李,那是废墟上建立的秩序。
有些病,温吞水治不好,得刮骨。”
“什么?”
老专家愣住了。
“这书里的世界已经崩坏了,常规手段救不了。”
周卫国背著手,看向窗外。
“杨间牺牲了自己的人性,换来了世界的太平。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救赎?”
老专家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周卫国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关於“解忧杯”特等奖的后续宣传方案。
“林闕见深地狱造梦师”
周卫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网络上,风暴中心。
微博热搜榜前十,有六个与《人间如狱》有关。
最后一个词条显得格外突兀。
点进去一看,全是“造梦师粉”在狂欢。
你们家崔斯坦还在荒原上谈情说爱,我们杨间已经坐在王座上镇压全球了!】
见深那种温吞水简直弱爆了!】
那种孤独感和霸气,直接把《摆渡人》那种小情小爱比下去了。】
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毕竟,极致的暴力美学和悲剧英雄主义,
在短时间內带来的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摆渡人》那种细水长流的治癒,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江城,soho工作室。
屏幕上的萤光映在林闕脸上,將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
看著后台那近乎疯狂的数据,他轻轻敲击著桌面。
现在“地狱造梦师”已经把场子热到了沸点,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那个黑暗、压抑、独裁的结局吊在了半空中。
他们震撼,但也空虚;他们兴奋,但也恐惧。
这时候,他们最需要什么?
需要一盏灯。
需要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
告诉他们:別怕,哪怕是地狱,也有人为你摆渡。
林闕放下可乐,切换帐號。
登录“见深”的后台。
《摆渡人》的文档早已准备就绪。
既然杨间已经把人间变成了绝对秩序的监狱,
那么崔斯坦,就该带著迪伦,去衝破那片荒原了。
“地狱造梦师负责把人嚇哭,见深负责把人哄好。”
林闕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
“这很公平。”
啪。
隨著一声轻响,给新潮的邮件发送成功。
標题名字:
《逆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