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李承业就没打算死守这座军城。
城墙残破尚未修復,城中百姓把他们当成流贼,內外都不稳定,这城根本没法守。
所以他一开始就让秦爷和杨崇望他们做好准备,就想著一旦事情不顺就赶紧逃走。
虽然早有这个想法,但李承业还是没料到王二会败得这么惨。
上万人的队伍全被打散,眾人爭相逃命。
其实官军骑兵数量並不多,加起来估计也不到五百人,却凭著这点人手打崩了上万人的队伍。
李承业下令打开南城门,放那些逃到城门口的流贼进来,他不是多好心,只是想藉此抵挡一下官军可能发起的抢门进攻。
等他赶到北城门时,秦爷还在装车,看到这一幕,李承业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巴掌。
之前王二打进官军营寨时,他曾让石头传令卸车,可后来官军大队袭来,秦爷又重新套车,这一来一往才耽误到现在。
“不装了!”他对著秦爷和其他人直接说道,“官军马上就来,已经套好的车就赶著走,其他的能带的东西让牲口驮著,別再折腾了,赶快走,向西进黄龙山!”
李承业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混乱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哭泣声、催促声混作一团,但现在也没办法。
隨著“嘎吱”一声,城门被打开,人流爭相涌出。
宜君城西边十余里处沟壑连著重重的黄龙山群岭,李承业感嘆了一句: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要进这黄龙山。
队伍扶老携幼出了城,刚走了有两里,队尾有人惊呼:
“骑兵——东边塬上!”
李承业回头望去,是一队官军骑兵,有三十余骑,此刻已经衝进了队伍后尾。
原本还有些秩序的队伍顷刻间就崩溃了,就跟之前的王二大军一样。
一样的情形,唯一不同的是李承业的队伍只有千余人,但官军也只有三十余骑。
李承业迎著官军骑兵而去,对著杨崇望等人大喝“莫乱,结阵!”
那些刚穿上甲冑没几天的新编士卒,原本因为官军骑兵突袭变得慌张,但此刻见李承业竟然迎著官军骑兵而去,好像也找到了主心骨。
纷纷按照这两天训练的,按照杨崇望的指挥站成阵列,弓箭手也拿出弓箭,但是看著在队伍中间大开杀戒的官军骑兵,竟一时犹豫了。
李承业看出了他们是在担心现在射会不会误射中队伍里的其他人。
但是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李承业厉喝“放箭,不然我们人都要被官军杀了。”
听此,弓箭手不再犹豫,张弓搭箭,二十几支羽箭射了出去,骑兵倒是只射中一两个,其余全都落在队伍其他人身上。
但李承业仍旧让他们放箭。
几次箭雨,也让这队骑兵回过神来。
陆炳忠看著贼军士卒已经排成队列,其中前排那四五十人竟然还是全副甲冑,这可是他之前在王二大军中都没见到的。
这队贼军到底是什么人?
但此刻也由不得他多想,眼看这队贼军就要压上来了。
他还是决定暂时撤退,自己人少,犯不著跟贼军在这死磕。
陆炳忠把掛在脖子上的骨哨吹响,部下们心领神会,纷纷跟著他撤退了。
打退了这支骑兵后,李承业却没感到半分轻鬆。
他四下一看,就刚才官军那阵突袭,已经彻底惊散了队伍。 秦爷、王老七护著几十个妇孺蜷在一道土坎下,面如土色;承恩、石头正嘶喊著收拢跑散的牲口,声音已带哭腔;更远处,无数人影没入沟壑丘陵,哭喊声隨风飘荡,显然是再也聚不拢了。
“哥!东南边又有大股烟尘!”这时承恩声音发颤地对他说。
李承业朝东南边望去,確实是有大股烟尘,似乎是追击王二的官军骑兵回来了。
眼下只能继续撤。
简单重整了下队伍,
李承业便带著人继续往山里撤。
一路疾行,有走的慢的妇人,他在后面便搀一把,把人放车上,待到要入山时,车过不去了,他便背著。
在他身体力行之下,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相互扶助,总算是都进了山。
进了山口还不行,又往里走了两三里,眼见官军怎么也不能马上追来,才让眾人坐下歇口气。
这时李承业清点下人手,发现只剩下了五六百人,妇孺多是青石村一起出来的同村人。
其他的人不是在官军的突袭下瞎跑了,就是在后续的撤退中自己拿著东西悄摸走了。
对此,李承业也不能做什么,只能说一句各安天命吧。
自打出了村,他就知道这样的事就是註定会发生的。
不过接下来再瞎跑就不行了,於是李承业找到杨崇望。
“杨大哥,我和你带两个人去前面探探路吧,咱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山里乱窜。”
“是该这样,不过我自己带两人去就行了,这队伍目前还少不了你。”
对於探路,杨崇望没意见,但是他觉得自己去就行了,现在整个队伍都人心惶惶,需要李承业这个公认的领头人在这做个定海神针。
李承业明白了杨崇望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於是杨崇望便带著朱嶢等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脱了甲冑,只提著把刀就去了。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队伍里的人那口气也都喘匀了,也有人从前面回来了,只是不见杨崇望。
“队將,”说话的人是李生,他是被王二分队时才跟的李承业,长得有点嫩,同队的人都叫他相公。“杨头在前面发现个山村,说晚上可以在那扎营,他在那守著,就派我先过来报信。”
山村?
“多大的村子?”李承业问道。
“约莫有个十几户人家,村子看著不大,就在一处山沟里。”李生掐著指头回道。
既然这样,李承业便招呼眾人,开始出发。
与此同时,张世雄也进了宜君城。
“这么说,城里的贼人看到王二败了就直接往山里跑了?”
“是,千户大人。”陆炳忠双手垂立,恭敬地向张世雄做著匯报。
“那贼人中有甲士上百,我部不到三十人,还人人带伤,实难阻挡。”
张世雄摆摆手,示意陆炳忠停下。
“我不是责备你没拦下那股贼军,大战过后,我军伤筋动骨,王二贼首都已逃命去,些许残贼不足为虑。”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韩指挥使追击王二现在到哪了。”
闻听此言,陆炳忠这个韩乘驹的心腹也有点无语,韩乘驹自大同镇借了300骑兵,奔驰一路,足见其勇猛,可与勇猛相对的是这位指挥使也是个顽固性子,不见王二首级誓不收兵,此时他也不知道对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