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洼村是黄龙山山沟里的一个小村庄,不过十来户人家的样子。
李承业这几百號人一涌进去,立时就把村子挤满了。
村里领头的一个姓陶的老汉,嚇得见李承业就磕头喊“大王”,生怕这群带刀挎枪的汉子祸害村里的妇人孩子。
李承业上前扶起他,又从怀里取出约莫二两银子递过去:“老丈,我们只暂住一两日,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您放心。”
陶老汉將信將疑,但有这话和银子,总比没有强,毕竟眼前这些人可都全副武装,提刀拿枪的。
安顿下来后,李承业立刻派人去村口把守。
天色黑透,借了村民的锅灶,饭食的香气飘起来,可队伍里却没人说话,一片死气沉沉。
秦爷蹲在墙根,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杨崇望低著头,可嚓可嚓地磨著刀。
粥饭在锅里滚开了,也没人上前。
李承业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勺子搅了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扎耳,眾人都抬起头看他。
“承业,你笑啥?”秦爷闷声问。
李承业心里暗道总算有人问了,再不问自己得笑的喘不过气来。
收了笑,他咳了一声:“我笑大伙儿何必哭丧著脸?要我说,咱这算是贏了!”
“贏了?”眾人面面相覷。
“没错,贏了!”李承业提高声音,“咱们全须全尾地从宜君城撤到这儿,还不叫贏?想想王二那上万人马,一天就垮了,还剩几个?咱们是折了些人手,可老幼妇孺都在,精壮汉子也在,武器甲冑也保住大半——这还不叫贏?”
这么一听,倒也有理。
眾人心头那口堵著的气,似乎鬆了些,人们开始起身盛饭。
杨崇望端了碗粥走到李承业旁边,压低声音:“接下来咋办?你有章程没?”
“眼下得看官军怎么动。”李承业也压低声音,“我已派了哨探盯住山口。若官军没大举进山的意思,咱们就先喘口气。等把周围沟沟坎坎都摸清楚了,再定下一步。”
杨崇望点点头,这確是眼下最稳当的路子。
队伍便在羊洼村歇下。
第二天哨探回报,官军大队並未进山,只在宜君城外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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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眾人心里稍安。李承业决定再歇一日就走。
临走前,他带人把村里各家的水缸全挑满了。
村中存粮无几,李承业便又给了些银子,让村民日后自行买粮,算是这两日的补偿。
他们带走了村里的两口旧铁锅,继续往西走。
沿著山路又走了约莫三十里,眼前又出现一个村子,却空无一人,显然荒废已久。
家家户户门上掛著锁。
秦爷看了一圈,嘆道:“怕是全村逃荒去了。锁著门,是盼著荒年过了还能回来看这光景,难了。”
李承业让人撬开门锁,將隨行的妇孺和伤员安置进还能遮风挡雨的屋里,其余健壮者则在村边空地上挖搭窝棚。
虽是七月暑天,山间夜露却重,直接睡地上容易得病。
队伍逃得匆忙,虽带了点药材,可在这山里,一旦病倒就是麻烦。
他们便在这荒村暂时安顿下来,等外面风声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眾人便在村里休整操练。
如此过了十来天,周边的路也探明了。 往南再走六十里,出了黄龙山,有个地方叫平桥口。从那儿往北,就是黄陵。
听说那边今年开春落了两场雨,旱得不厉害,粮食也有。
大家便议定,下一步就去那里。
正当眾人准备动身时,有人找上了门。
来的是羊洼村的陶老汉。
他一见李承业就跪下了,哭嚎著:“李头领,救命啊!”
李承业赶忙扶起他:“老丈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待问清缘由才知道,这次的祸根竟是李承业留下的那二两银子。
羊洼村原本十来户,逃荒走了一半,剩下的四五家,日子也紧巴。
那日李承业他们走后,陶老汉儿子便揣著银子去宜君城买粮。
城里的秩序算是恢復了,只是没了县官,眼下由回来的几家大户共管。
老汉的儿子穿著破烂,却掏出整锭银子买粮,难免惹人疑心。粮铺掌柜多问几句,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来歷,便被人报了官。
衙门里惊堂木一拍,他没经过这场面,三两句就漏了底,说是“流贼给的”。
当下就被锁了,银子成了铁证。
人听说要解送府城判大刑。
李承业听罢,觉得这事不能不管。
人是受了自己牵连,不救,必死无疑。
做人不能没良心。
想了片刻,他对陶老汉说:“我想法子。”
杨崇望却有些犹豫:“大伙儿都说定了去黄陵,粮食也剩的有数。来回一折腾,粮咋办?路咋走?”
这確是实情,但人无信不立,眾人虽然心里有想法,到底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眾人一同商议后,决定分头行事。
李承业那边只需四五名好手便够,轻装简从,快去快回。
杨崇望那边因为可能要动手“开门砸大户”,就得多备些人手。
於是把人手分开,李承业带著刘业、韩三虎等五人去救陶老汉的儿子,事成后直接赶往黄陵匯合。
杨崇望则带剩余人先往黄陵去。
第二天晚上,李承业等五人换了装束,牵著马,將甲冑和兵器包在包袱里搭在马背上,悄悄出了黄龙山。
李承业是王二军里的一个头目,加上在宜君城內曾挨家挨户处理过乱军,城里不少人都见过他,因此不宜直接露面。
於是刘业带著两人混进城去,主要任务是打听清楚:陶老汉的儿子关在城里哪里?
很快消息传来,却是个坏消息:他那儿子竟已在昨天被押往府城去了。
几人闻言,心下一沉。
“队头,府城路远,关卡又多。咱还去吗?”韩三虎此时有些犹豫。
刘业在旁不说话,只是等著李承业的指示。
“得去救!”李承业斩钉截铁道,“说好了救人家儿子,怎么能半途而废?他只是昨天才被押走,咱们快马加鞭,应该还赶得上。”
眾人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异议。
李承业翻身上马,带著刘业、韩三虎,朝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府城离宜君县有三百六十里,驛站的快马一天就能到,但若是押解犯人,赶著囚车则需要三到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