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听风阁院內。
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噼啪”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孜然和羊肉混合的浓郁香气。
与远处寂静深沉的山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丫头,看著啊,这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苏无羡手里剥著一颗大蒜,仔仔细细地把蒜衣剥乾净,然后掰下一瓣,递给身边的陈朵:
“来,一口肉,一口蒜,嚼碎了咽下去,试试。”
陈朵手里拿著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看著那白生生的大蒜,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暗堡的营养餐里,从来没有这种搭配。
但她相信师爷。
她听话地咬了一口蒜,又咬了一大口肉。
“唔”
辛辣的味道瞬间衝上鼻腔,陈朵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
“別吐,嚼!”苏无羡笑著鼓励道。
陈朵忍著那股刺激,用力嚼了几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蒜的辛辣和羊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竟然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浓郁回甘。
陈朵皱著的眉头慢慢舒展,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哈哈哈!这就对了!”
苏无羡大笑,又给她拿了一串腰子:
“这就是生活的味道,酸甜苦辣咸,缺一样都不行。
旁边,张之维正端著里面装可乐的保温杯,看著这一老一小互动,嘴角掛著慈祥的笑意:
“师弟啊,你这带孩子的本事,比带徒弟强,看来以后咱们龙虎山要热闹嘍。”
田晋中则是专注地对付著手里的烤馒头片,头也不抬:
“师兄你別光顾著说风凉话,那个辣椒麵递我一下哎对,多撒点。”
而在主桌的另一边,气氛就没有这么温馨了。
几名临时工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也拿著串,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村子里黑暗的角落。
“我说咱们真就这么吃著?”
黑管儿咬了一口肉,声音压得很低:
“根据我的观察,那个马仙洪虽然没动静,但他手底下那些个上根器可是已经开始布防了。”
“尤其是那个玩阵法的,已经在村子外围布下了不少眼线。”
“布防好啊。”
王震球拿著手机,正在给二壮(东北临时工)发消息获取情报,一脸的无所谓:
“他们越紧张,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而且有那三位大佛坐镇,咱们怕什么?”
“不是怕。”
老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正在餵陈朵吃东西的苏无羡,眼神复杂:
“我是担心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体现不出我们的价值,而且天天在这混吃混喝,谁知道后面能出什么事情?苏前辈虽然说接管了任务,但我们也不能真当废人啊。
张楚嵐这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韭菜。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那双看似圆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孟说得对。”
“各位,咱们得支棱起来。”
“师爷虽然护短,但他老人家最討厌没用的人,咱们得主动替长辈分忧。”
“分忧?”肖自在终於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串肉,拿出纸巾擦了擦嘴,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怎么分?”
张楚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马仙洪现在把苏爷当神供著,咱们不好直接打他的脸。”
“但是他手底下那些人,良莠不齐。”
“比如那个赵归真。”
张楚嵐看了一眼肖自在:
“肖哥,你刚才进村的时候就一直盯著他看。如果我没猜错,那傢伙身上有事儿吧?”
肖自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仅仅是有事。” “那是食材的味道。”
“估摸著手里少说几条人命。”
“很臭,很腥,但对我来说很诱人。”
“那就对了!”
张楚嵐一拍大腿:
“今晚,咱们不搞大动作,免得吵到太师爷他们休息。”
“咱们就搞一次定点清除。”
“肖哥,你去会会那个赵归真。球儿,你负责外围放风,別让人打扰肖哥用餐。”
“老孟和管儿哥,你们盯著其他上根器,只要他们不动,咱们就不动。”
“这叫切香肠战术。一刀一刀把马仙洪的羽翼剪除。”
几名临时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
都是千年的狐狸,一点就透。
“我去请示一下。”
肖自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主桌。
苏无羡正忙著教陈朵怎么用手机自拍,看到肖自在走过来,眼皮都没抬:
“怎么?没吃饱?”
肖自在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前辈,肚子是饱了,但心里还有点空。”
“我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苏无羡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消消食?我看是没吃饱想加餐吧?”
那眼神很平静,却看穿了肖自在心底那头躁动的野兽。
没等肖自在说话,苏无羡摆了摆手:
“散步可以。”
苏无羡淡淡道:
“但记得,別弄脏了地。还有”
“垃圾要分类,有害垃圾,必须彻底销毁,別留后患。”
“七个孩子的命,你替他们报回来吧。”
肖自在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一抹明悟:
“晚辈明白。”
“绝不让脏东西,污了前辈的眼。”
说完,肖自在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就像是一只融入黑暗的鬼魅。
看著肖自在离去的背影,张之维喝了一口可乐,感嘆道:
“这小和尚,心魔深重,但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修行吧,师弟,你这是打算让他当这把刀?”
“刀不用,会生锈的。”
苏无羡拿起手机,给陈朵拍了一张照片:
“再说了,那个叫赵归真的道士,確实该死。留著他,我都觉得空气不好。”
碧游村,后山林地。
远离了听风阁的喧囂,这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赵归真盘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正在打坐练气。
但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每当他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戴眼镜男人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他就像是没穿衣服,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
“妈的!欺人太甚!”
赵归真猛地睁开眼,骂了一句:
“要不是怕暴露七煞攒身,老子当时就该给他一剑!”
“哦?当时没给,现在给也不迟啊。”
身后树林突然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