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第一修仙中学,大操场。
阳光热烈得有些过分,將红色的塑胶跑道烤得微微发烫。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被割过的清香,以及少年人特有的汗水味。
“一二一!一二一!都给我把腿抬高点!”
“没吃饭吗???那个御物系的!把你的飞剑收起来!体育课考的是肉体!谁再敢用炁作弊,老子让他去操场蛙跳一百圈!”
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伴隨著尖锐的哨子声,响彻整个操场。
苏无羡和张之维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並没有急著下去。
他们靠著栏杆,透过铁丝网,静静地看著那道在跑道上狂奔的身影。
那是田晋中。
虽然现实中田晋中已经被苏无羡治好了。
但看来四肢健全和自由自在仍是田晋中心中的美梦。
在这个梦境里,他不再是那个枯坐在轮椅上、连睡觉都不敢闭眼、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的残废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运动服,脖子上掛著一只银色的哨子,脚下踩著一双崭新的回力球鞋。
虽然头髮白,但这具身体却结实得像是一块岗岩。
“呼——呼——”
田晋中在奔跑。
他没有用金光咒,也没有用任何身法。
他只是单纯地、用力地、甚至有些贪婪地迈动著双腿。
脚掌落地时的震动,小腿肌肉的收缩,肺部吸入空气时的灼烧感,还有那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一切,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但对于田晋中来说,这是他整整做了一辈子的、最奢侈的梦。
“快点!再快点!”
田晋中衝著身后的学生大喊,自己却越跑越快,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火车头:
“才五公里就不行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身体素质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老师您太快了”
“哪有体育老师跟著跑的啊!!!”
“体育老师,別跑了,我害怕!!!”
“田老师饶命啊”
身后,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累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哈哈哈哈!”
田晋中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久违的豪迈和自由。
他猛地加速,一个標准的衝刺,衝过了终点线。
然后並没有停下,而是顺势在草坪上接连翻了三个跟头,最后稳稳落地,摆了个“白鹤亮翅”的造型。
动作行云流水,矫健如龙。
看台上。
张之维看著那个在草坪上蹦躂的师弟,墨镜下的嘴角微微抽动。
似乎想笑,但眼角却有些湿润。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轻声骂了一句:
“这老小子还是这么爱显摆。”
“现实中又不是没腿没手,在这显摆什么呢!”
“当年在山上就是,每次下山打架,跑得最快的就是他。”
苏无羡手里拿著那份没看完的文件,也嘆了口气:
“是啊。”
“大师兄,咱们可能觉得已经给田师兄治好了,但其实他还是在意的啊”
“咱们觉得他是被困在了梦里。”
“对他来说这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过的人生吧。”
没有甲申之乱的秘密,没有断手断脚的痛苦。
只有阳光、操场、还有这双能跑能跳的腿。
一切都是那么朴实,那么简单。
“走吧,师兄。”
苏无羡整理了一下校长的中山装,眼神变得温和:
“去打个招呼,別让田师兄玩疯了,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
操场上,田晋中正拿著毛巾擦汗。 这种大汗淋漓的感觉,让他迷恋得无法自拔。
他甚至捨不得把汗擦乾,只想让这种黏腻的感觉在皮肤上多停留一会儿。
“田老师,有人找!”
一个学生指了指不远处。
田晋中一抬头,愣住了。
逆著光,两个身影正向他走来。
一个穿著中山装,气质儒雅隨和,正是苏无羡。
一个穿著保安服,走路晃晃悠悠,手里拿个保温杯的张之维。
田晋中擦汗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眼中的狂热和兴奋,在看到这两人的瞬间,慢慢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两人走近。
“二师兄,跑得挺欢啊。”
苏无羡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笑著调侃:
“我刚才在上面数了,你这节课跑了起码十公里,怎么著?打算去参加奥运会?”
“是啊,老二。”
张之维背著手,用脚尖踢了踢田晋中的小腿肚子:
“这腿练得不错,挺结实。比我那个保安亭的椅子硬实多了。”
田晋中其实早就知道。
这里是梦。
但他还是没有打破那层迷在心上的幻境。
而是任由身体自行行动。
但现在,要醒了。
田晋中看著这两个最熟悉的师兄弟。
沉默了良久。
他突然咧嘴一笑,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珠顺著他的下巴流淌到衣领里。
“爽!”
田晋中把空瓶子扔到空中,然后一脚精准地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看著苏无羡和张之维,眼神清明:
“师兄,师弟。”
“你们不用这么看著我。”
“我知道这是假的。”
“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
苏无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什么没想清楚?”
“为什么我们现实不是这样呢?”
田晋中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周围那完美的有些过分的蓝天白云,又指了指远处天上飞过的几个御剑飞行的学生:
“这梦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但”
田晋中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轻轻握紧:
“虽然这触感很真实,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也很真实。”
“但我心里清楚,我的那些遗憾,早就刻在骨子里了,这种完美太轻了,轻得像泡沫。”
苏无羡刚要说话,却被田晋中挥手打断。
“师弟不用说话,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张之维闻言,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张之维的师弟!没给师父丟人!”
“既然知道是假的,那咱们就走吧?打破这个鬼地方,出去还要收拾马仙洪那个小兔崽子呢。”
“等等。”
田晋中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两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恳求,像个贪玩不想回家的孩子:
“师兄,师弟。”
“能不能让我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