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山迈著沉重的步子,消失在胡同口。
院子里的气氛没有半点轻鬆。
顾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王撕葱的肩膀。
“去,告诉外面那帮人,今天心情好,再看一个。”
他目光扫过门外,落在了队伍里的第二个人身上。
那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高级定製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在接触到顾辰目光的瞬间,那男人动作顿住,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王撕葱屁顛屁顛地跑到门口,清了清嗓子。
“下一个!”
金丝眼镜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他不像钱振山那样拘谨,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商业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顾先生,久仰大名,我是中信资本的李明远。”
顾辰没动,甚至没抬眼皮看他伸出的手。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
“手拿开。”
李明远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
“別挡著我看你的表。”顾辰吹了吹茶叶末子。
李明远愣了一下,隨即手腕一翻,露出那块百达翡丽。
他脸上又恢復了自信的笑容。
“顾先生也懂表?这是我去年在瑞士拍下的,全球限量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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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王撕葱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又来一个装的。
顾辰终於抬眼,看了那块表一眼。
“假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院內落针可闻。
李明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这块表花了八百多万!有证书的!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顾辰喝了口茶,没理他。
王撕葱看不下去了,一步跨到李明远面前,挺起胸膛。
“嘿!怎么跟我顾哥说话呢!我顾哥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別说八百万,你就是八个亿买的,它也是假的!”
“你!”李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撕葱,“你一个看门的,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王撕葱脖子一梗,“在这一亩三分地,我顾哥就是天!你再敢大呼小叫,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李明远被王撕葱的气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跟王撕葱硬来,只能把怒火转向顾辰。
“顾先生!我好心好意来求医,你就是这么羞辱人的吗?我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说看!”
他就不信,这小子真能隔空看病。
顾辰终於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李明远面前。
他没看李明远的脸,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你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过来,胃里就像有团火在烧,对不对?”
李明远心头狂震。
“早上起来,嘴里又苦又涩,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跟嚼蜡一样,对不对?”
李明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最近找了不下十个专家,做了胃镜肠镜,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们只告诉你,是精神压力太大。”
顾辰每说一句,李明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李明远已经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症状,是他最大的困扰,几乎要把他折磨疯了。
顾辰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李明远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
“病根,不就在这儿吗?”
“这块表是假的。”
“你开到胡同口那辆劳斯莱斯,是租的。”
“你跟人吹嘘马上要上市的公司,资金炼三天內就得断。”
“你住的別墅,下个月就要被银行收走。”
顾辰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明远的心上。
“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假的。”
“你每天活在谎言里,怕被拆穿,怕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这股恐惧和焦虑,在你身体里日积月累,烧穿了你的胃,烧坏了你的胆。”
“你说,你的病根是什么?”
李明远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看著顾辰,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和质疑,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院子外,那些排队的大佬们,一个个听得心惊胆战。
这哪是看病?
这分明是诛心!
王撕葱也看傻了,他没想到顾哥这么猛,直接把人家的底裤都扒了。
“那要怎么治?”李明远抖著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简单。”
顾辰转身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
“两个方案,你选一个。”
“第一个,去银行,把你帐户里剩下的所有钱,都取出来。一百万?还是两百万?我不管。”
“然后,拿著钱,去金融街路口。”
“把钱,一把一把,全都撒了。”
顾辰端起茶杯,看著李明远。
“什么时候撒完了,什么时候回家睡觉。”
“第二天起来,病就好了。”
李明远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把钱全撒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二个方案呢?”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
顾辰伸出两根手指。
“诊金,两千万。”
“我给你开个方子,一剂药下去,也能好。”
李明远听到“两千万”,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虽然肉疼,但跟倾家荡產比起来,两千万简直是毛毛雨!
“我选第二个!我选第二个!”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
顾辰却摇了摇头。
“別急著选。”
他放下茶杯,看著李明远,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第一个方案,病好了,钱没了,但你这个人,还有救。”
“第二个方案,病好了,钱保住了。”
顾辰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但从今往后,你晚上睡觉,再也做不了梦了。”
做不了梦?
李明远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人活著,没了念想,没了梦,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別?”顾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自己选吧。”
李明远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一个是身外之財,一个是魂魄之根。
这个选择题,太难了。
顾辰不再看他,摆了摆手。
“撕葱,送客。”
他又看了一眼门外那些神情各异的大佬们。
“今天到此为止,关门。”
王撕葱应了一声,走到李明远身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李明远失魂落魄,任由王撕葱拖著,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就在王撕葱准备关上那扇金丝楠木大门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宾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幽灵一般,稳稳停在了胡同口的警戒线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黑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伐气,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男人没有理会任何人,目光穿过人群,径直锁定在院子里的顾辰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往前一步,隔著警戒线,递了过来。
王撕葱刚想呵斥,却被那男人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硬是没敢开口。
“顾先生。”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我家叶少,今晚在兰亭会所设宴。”
“他说,为你备下了一份大礼。”
“请你务必赏光。”
说完,他將信封放在警戒线的石墩上,转身,上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黑色的宾利,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王撕葱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石墩上的黑色信封,狠狠咽了口唾沫。
“顾哥,”他声音有点发乾,“这是下战书来了!”
顾辰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那个黑色的信封。
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隨即,他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茶?我看是鸿门宴吧。”
他隨手把信封扔给王撕葱。
“告诉外面的人,可以滚了。”
“然后,去准备一下。”
王撕葱一愣:“准备什么?”
顾辰转过身,往屋里走。
“准备一副碗筷。”
“今晚,咱们去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