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公主歪著头，看著虚擬擂台上那近乎自毁般的惨烈搏杀，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即便知道这是虚擬对战，死亡並非真实，但那精神上的剧烈损耗和痛苦是实打实的。
近乎真实的虚擬战斗，几乎是等同於现实中真的死去的一次。
要知道，这种在虚擬中精神死亡的人，在现实中的死亡概率其实不是0。
一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在虚擬世界精神上死亡真的很大概率会在现实中死亡。
“他们为什么能打得这么凶残？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她轻声问身边的木公主。
木公主指尖缠绕著一缕柔和的绿光，仿佛在梳理著从战斗气息中感知到的复杂信息。
她思索片刻，用空灵的声音解释道：“这或许源於他们文明深处的一种底层逻辑。
用他们自己的俗语说，叫烂命一条，就是干。更文雅一点的概括，便是那句流传久远的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上那些眼神凶狠、寸步不让的大夏新生，以及对面那些同样状若疯魔的外国天骄，继续道：“我观察到，这个文明赋予了他们，尤其是男性，一种很奇特的责任感与行为模式。平日里，他们似乎习惯於隱忍、承受、独自扛下压力，用沉默或內敛的方式应对困难。
可一旦被触及到底线，或被逼到某个临界点，那种压抑的力量就会转化成极其暴烈、不计后果的血性与反抗意志。就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反弹时格外猛烈。
在这么一个个人力量掌握在手中世界，更是如此，成为他们最大的优势。”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真是奇怪又矛盾的逻辑。”雪公主喃喃道，看著擂台上的血肉横飞，依旧难以完全理解这种將每一次对决都视为命运搏杀的极端心態。
在她的族群，力量与地位往往与血脉、传承绑定得更紧，竞爭虽然存在，但很少如此平民化和惨烈。
就在这时，一场新的对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浩，匹配到了一名来自某个资源贫乏小国的天骄。
对方皮肤黝黑乾裂，身材瘦削却筋骨如铁，眼中燃烧著比陈浩更加炽烈、也更加绝望的火焰。
那是一种深知自己退路已尽、身后即是悬崖的疯狂。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意志比拼阶段。
陈浩没有动用自己苦修后大有精进的、更高品阶的武技，他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共鸣。
那种来自底层的不甘、挣扎，以及渴望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选择了与对方硬碰硬，用最基础的拳脚，最直接的碰撞，比拼著谁更耐打，谁的意志先崩溃。
事实上，之前的大夏天骄就是这么干的。
不然的话，他们综合方面的差距太大了，他们起点也太高。
鮫人公主悄悄来到苏然等人身边，“你们的人都好奇怪哦，为什么不用更高端的武技就跟他们拼技巧与战斗意志？”
岳华下意识回答，眼神坚定仿佛要入党，“自尊是男孩的信念，不能输，在这种场合，就要以他们之长攻他们之长！ 要是换成真跟异族廝杀的场合，那自然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用不著尊重！
我没说你。”
鮫人公主歪头：“啊？”
满眼单纯与迷茫。
岳华画风一转，“不过这些小国天骄是真厉害，从战斗意志，还是生死廝杀上，他们普遍比我们强上一两分，不过那是他们残酷环境，决定了他们没办法走其他的路。”
擂台上，没有绚烂的能量光华，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骨头撞击的脆响，以及两人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他们像两头髮狂的野兽，撕咬、角力、翻滚，每一次分开都带著新的伤痕，每一次靠近都试图给予对方更重的打击。
鲜血染红了擂台地面。
陈浩的左臂不自然地弯曲，额角破裂。
对方肋部凹陷，嘴角不断溢血。
但两人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摒弃了一切杂念，只剩下最原始胜负欲和证明自己的执念在支撑。
“啊啊啊——！”小国天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合身扑上，用头槌狠狠撞向陈浩。
陈浩不退反进，同样以头相迎！
“砰！”
两人同时后仰，眼前发黑，却凭藉著惯性再次扭打在一起。
最终，在几乎同归於尽的边缘，那名小国天骄凭藉著一股更加决绝的、仿佛燃烧生命本源的狠劲，在陈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一记刁钻的肘击砸在了陈浩的太阳穴上。
陈浩身体一僵，消失在擂台。
但他倒下时，眼中没有太多的懊悔，反而有一种释然和一丝敬佩。
他尽力了，也见识到了另一种同样坚韧、甚至更加绝望的顽强。
而那名获胜的小国天骄，自己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虚擬身躯遍布裂痕般的损伤。
在此时，这名小国天骄却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望向四周，望向那些高高悬掛、实时转播的虚擬屏幕。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自己的形象，正被无数人看著，包括他故乡那些高高在上、垄断资源的大人物，也包括眼前这个强大得令人敬畏又羡慕的国度——大夏的民眾和学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广场，朝著所有观战者，发出了嘶哑却震撼人心的吶喊。
“我们的国家需要改变！人类文明在面对星界异族时是命运共同体！我们理应一致对外！”
“但是！为什么在我们国家內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层，他们掌握著最多的资源，享受著最好的培养，却不愿意流出哪怕一点点，给我们这些出身一般、却拥有天赋的人一丝机会？！”
“是的，总有个別天才杀出来了，被当成宣传的榜样！可你们知道吗？越是缺少什么，才越会被大力宣传那几个『幸运儿』！那背后是无数被埋没、被限制、甚至被扼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