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家主在与诺诺那通电话里的豪言壮语已经没了一半,所以为了爭取仅剩的另一半路明非,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心急如焚。
毕竟,相较於那位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校长昂热,眼前的这位新任s级,简直算得上是慈悲为怀,好说话得很。
昂热当然也可以面带微笑,与他们心平气和地交谈,言辞优雅得像一位诗人,但温煦的春风下是凌冽的折刀,一旦世家的纠缠超出他的耐心,他就会毫不留情的让这些仇恨不纯粹的混血种,用生命去理解何为真正的“屠龙大业”!
而路明非,至少目前,他只会让你“滚出去”。
不过路明非此刻展现的温和,绝不代表他们这些世家就能蹬鼻子上脸。
即便路明非本人不再追究,那对不知深浅父子的下场,也早已註定好不到哪里去。
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
“你是这么想的?”
路明非闻言似笑非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隱藏著贪婪的面孔,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场上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出声回答。
但那一张张脸上微妙的表情,闪烁的眼神,已经是一种默认。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著他的答案,等待著他开出价码。
其实这些世家根本不在乎路明非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只要路明非“说出来”!
说出来,就证明路明非有和他们交易的意向!
说出来,就证明他不像昂热那样,对屠龙事业抱有近乎偏执的纯粹!
说出来,就证明路明非同样身怀欲望!
说出来,这事就成了!
说出来,快说出来啊!
这高涨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期待与贪念,勾连著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不少沉不住气的年轻混血种,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点点璀璨的金色,已悄然点亮了他们的眼瞳!
一双,两双,十数双越来越多的黄金瞳在灯光下亮起。
他们胸腔里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擂鼓,咚咚咚地交杂著,在这片沉寂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这已经不太像是在徵求一位强者的意见。
这些人,早已被那即將到手的,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利益冲昏了头脑。那原本刻意维持的卑微姿態里,不由自主地掺杂进一丝难以掩饰的威胁意味。
“我可以认为你们是在,逼迫我吗?“
路明非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质询,他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灼灼燃烧的黄金瞳,也没有听到那一片擂鼓般的心跳。
那些眼瞳的主人,此刻看起来像是恨不得要將他生吞活剥,而那片躁动不安的心跳,就是他们即將失控,暴起发难的预告。
然而路明非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於是空气中隱约传来一声带著嘲弄与愤怒的狞笑。
眾人头顶上方,那盏散发著柔和光辉的巨大的水晶吊灯,其光芒骤然暗淡了下去!
因为有什么更加炽烈、更加耀眼、更加令人无法直视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剥夺了它存在的意义!
路明非缓缓抬眼。
他的双眸中正燃烧著仿佛来自太古的煌煌金火!
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血脉凝纯到极致的赤金!
那光芒如此炽盛,如赤红的熔金流淌,又如两颗微缩的太阳在他眼中爆发,带著无比的威严与绝对的压迫!
霎时间,所有围著路明非的黄金瞳如同被狂风掠过的烛火,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
而在离他身前最近的那圈人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眼里的金光被强制掐灭!
仿佛身体里血统正告诉他:那是凌驾於一切的天生王权!单是直视,就是有罪!
“不行,根本不够格。”
路明非失望地摇摇头,有些索然无味,这群看似光鲜亮丽,自詡精英的世家子弟,不过是金玉其外的酒囊饭袋,论给他的感觉,加起来都比不过那只三代种。
“连一个能让我和你们合作的理由都拿不出来,你们嘴上的交易,在我看来和笑话也差不了多少。“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些或是惊惶,或是强自镇定的脸,
“论实力,在座的各位一起上在校长手里都走不过一回合。”
“我还能指望你们手里拿著连卡塞尔学院都没有的东西吗?”
在远离眾人的僻静角落,坐著一个奇特的三人组合。
一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沉稳的中年人,一个满脸不耐,红髮如火的俏丽女孩和一个双眼微合的小男孩。
“这就是s级的风采,”中年人抚掌轻嘆,眼中异彩连连,“单凭血脉的威压,就能让一群世家精心培养的精英连维持黄金瞳都做不到,大丈夫生当如是也!”
“墨瞳,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
诺诺心里嘀咕,人家路明非也没说错,这些世家在势力范围遍布全球的密党面前就是没有什么竞爭力。
而且根据她的侧写,现在的路明非身上全部都写满了“我就是来找茬的”,压根就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但诺诺必须得承认,刚才路明非抬眼间煌煌如日的黄金瞳,以绝对姿態碾压全场的瞬间,確实有点帅,这种睥睨的气度,对女孩子而言往往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我们也不必妄自菲薄,“陈家家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语气带著深意与期待,“彼可取而代之。”
小男孩微合的双眼中有止不住的金光倾泻出来,他也是全场唯一没有被路明非的血脉威压熄灭黄金瞳的人。
或者说,看他现在的样子,说无法熄灭更合理一些。
“走吧,”陈家家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该我们上场了。”
就在路明非觉得戏看完了,意兴阑珊准备离开时,一个沉稳声音叫住了他。
“路同学,请留步。”
路明非站定身子,看这群人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三人自人群中走出。
中年人双手分別搭在红髮女孩和小男孩的肩膀上,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自我介绍,鄙人陈成,忝为陈家家主。”
“路同学,你刚才提出的,或者说质疑的所有要求,”他目光直视路明非,语气篤定,“我们全部都能满足你。” 路明非的目光先是在诺诺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示意:“好久不见,学姐。”
隨后才重新看向陈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陈家主,我倒是很想听听,你准备如何满足?”
陈成自信地拍了拍身边的小男孩:“陈凡,我们举全陈家之力,倾尽资源所培育出的『冠』级血统。”
他刻意顿了顿,掷地有声:“单从血统阶位而言,对標卡塞尔学院的『s』级!”
“他,就是路同学你所要求的——实力!”
“对標s级?”路明非饶有兴趣地低下头,审视著这个看起来颇为稚嫩的小男孩,“口说无凭,证明给我看。”
话音刚落,陈凡眼中精光爆射!
他朝著路明非行了一个极为古朴的抱拳礼,右手抱左手,乃是武者礼节中极具攻击性、表示不尊重对方的“凶拜”!
他微合的双眸在此刻彻底张开,璀璨的金光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竟开始迅速泛起一种冰冷坚硬的青铜色金属光泽!
体內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清晰的爆鸣,肌肉如同充气般賁张隆起,硬生生將他原本略显矮小的身躯,从155公分左右拔高到了175公分的健硕体型!
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从陈凡体內迸发出来,他身形骤然一动,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直直衝向路明非!
不过,儘管他此刻的状態看起来像是处於血统暴走的边缘,眼神却依旧保持著清醒与冷静,衝锋时,脚下步伐精准,丝毫没有破坏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
但路明非却纹丝不动,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陈凡的铁拳破空而来,甚至还微微蹙起眉头,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样。
直到凌厉的拳锋就要擦到他的鼻尖时,五阶剎那才悠然发动。
但这已经足够了。
眾人只觉得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猛地掠过面颊,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待风息止歇,他们惊骇地发现,路明非不知何时已抬起了手隨意地捏著陈凡的脸颊,將那具刚刚还威势惊人的身躯悬在半空。
陈凡周身那青铜色的光泽早已褪去,整个人瘫软如泥,唯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清醒著。
发发生了什么?!
陈凡的落败其实符合大家的预期,他虽然是实打实的“冠”级血统,但很明显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今日出手只是为了向s级证明他们世家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
可这败北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快到陈成脸上那抹成竹在胸的微笑都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彻底僵住。
外人只看到结果,陈凡却亲身经歷了那恐怖的一瞬。
看似路明非最后只有这一动作,但就在电光石火的剎那,他给了自己足足六拳!
第一拳,以绝对的暴力,將他引以为傲的铁拳彻底粉碎。
第二拳,精准命中檀中穴,瞬间截断他全身气力的流转。
第三、四拳,分別轰在左右肩窝,伴隨清晰的骨裂声,废掉了他的双臂。
最后第五、六拳,如同铁锤砸下,將他支撑身体的小腿脛骨硬生生打断。
自己被他这么提著,但还要谢谢他,否则他一鬆手,陈凡想站著都难。
而路明非也在这场短暂的战斗中品出哪里不对劲了。
说什么“冠”级血统对標s级,除开自己这个特例,路明非听了陈家主的话后,便不自觉地將他与昂热比较。
但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单单在力量上仍需努力,更在於心性。
如果他是“冠”,那將来便会成为陈家、乃至整个华夏混血种的领袖,就像昂热之於密党。
可路明非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半点昂热的影子,只看到了一把被精心打磨的握在陈家手中的快刀。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他的刀刃不再锋利或者世家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那他就只能被扔在仓库的一角,或者送到战场上发挥最后的余热。
更可悲的是,世家们找到了。
那就是路明非。
看著手中这少年稚气未脱却写满痛苦的脸,路明非觉得他也蛮可怜的,看起来也就跟路鸣泽差不多大,却被这些世家推到台前当什么“冠”,成为他们政治博弈与交易的牺牲品。
可他还这么小,能懂什么呢?
一点表面浅薄的温情和认可就能让他屁顛屁顛地出生入死,像一具被世家隨意摆弄的傀儡。
而这样的傀儡,陈家到处都是。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陈凡,看向诺诺,又看向陈羽。
是谁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好难猜啊。
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滋生,赛文哥哥说过,一旦有这种感觉,就说明,
他要发动天生爱人的能力了。
“陈家主,还有什么活,一块端上来吧。”
隨手將陈凡丟在地上,路明非淡淡道。
陈成深深地凝视著路明非,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局面已微微超出了他的掌控。
儘管他们已经给予了路明非极高的实力评价,但现实是,他们仍然低估了他。
陈成面色如常,“路同学真是好本事,至於先前我说的世家拥有连卡塞尔学院都没有的东西,就是她。”
说著,將身边一脸错愕的诺诺轻轻向前推了一步。
“老东西,你当我三岁小孩?”
路明非的眉头瞬间拧紧,甚至左右手同时揽过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意思不言而喻。
路明非你要死啊!
诺诺虽然知道路明非这是在回绝陈成,但这种方式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我哪比不上她们了?
她轻咬银牙,暗暗想著等下次见面怎么给他来下狠的。
“不,墨瞳她不一样,这一点,我陈成可以用整个陈家担保。”
陈成信誓旦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