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侍剑看著床上,那一大团蠕动的“被子卷”,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只得轻声劝慰道:
“郡主,您昨日是喝多了,酒后失態也是常有的。
“贾公子他他定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话音刚落,被子里的声音就带著哭腔,“他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我都我都那样调戏”
“我这算不算是调戏良家不对,调戏才子?”
“完了,完了,我这人设崩塌了啊,他肯定觉得我是一个,轻浮放荡的女子了!”
“以后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去他那里討书稿,怎么去吃好吃的啊!”
水歆在被子里懊恼的捶打著床铺,双腿还下意识地蹬了几下。
整个人,扭成了一股麻花,又是羞愤又是后悔。
她此刻的模样,若是让外人看了去,决计想不到这是平日里,那个英气逼人的郡主。
丫鬟侍剑忍著笑意,继续安抚:“郡主莫要自责,当时奴婢和捧书都拦了,只是您您酒劲上来,实在拦不住啊。”
她这话倒是实情。
毕竟以前可从未见过,郡主喝醉失態过。
“拦不住,你不会把我打晕吗?”郡主在被子里,蛮不讲理地迁怒,声音闷闷的,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本郡主的一世英名全都毁了!”
水歆在被子里,又翻滚扭动了半天,这才终於消停了些。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带著忐忑和羞涩的大眼睛,小声问道:
“那个我昨天除了那些没再做更更过分的事情吧?”
“比如有没有亲他?”
问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丫鬟侍剑连忙摇头,义正言辞的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奴婢和捧书看得真真儿的,就把您及时拉回来了!”
她可不敢说郡主,还在人家下巴上挠了一下。
水歆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脸上的红晕,却丝毫未褪。
她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继续哼哼唧唧:“反正反正短时间內,我是没脸去见贾先生了”
“你们谁也不准提昨天的事,听见没有!”
“是,郡主。”侍剑连忙应下。
片刻后。
宿醉带来的不適感,並未因沉睡而完全消散。
水歆只觉得胃口欠佳,草草用了几口清粥小菜,便放下了玉箸。
心头那股混杂著羞窘懊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依旧盘桓不去,扰得她心绪不寧。
为了驱散这烦乱,水歆换了身利落的劲装,来到演武场,想著练练剑术,或许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往日里能让她,心无旁騖的剑法。
今日却施展得漏洞百出。
剑锋破空,脑海中却不合时宜的闪过,昨日自己醉舞的身影。
以及跌入那个温暖怀抱的触感。
弓步突刺,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自己那轻佻软糯的“小郎君”
“哎呀!”水歆心神一涣,脚下步伐微乱,差点把自己绊倒。 幸好及时用剑鞘,撑住了地面。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脸颊又不爭气地开始发烫。
看来,这武是练不下去了!
水歆收了剑,有些烦躁的在王府偌大的后花园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她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迴廊,不知不觉来到了,兄长北静王水溶,日常处理外务的书房外院。
远远的便看见兄长一身常服,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与府里的长史官说著什么。
长史官手中还拿著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风箱。
水歆心下好奇,暂时拋开了心中的纷乱,快步走了过去。
“兄长。”水歆唤了一声。
北静王水溶闻声转头,见到是水歆后,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温和宠溺的笑容。
“歆儿,今日怎么有兴致,到前院来了?”
“你这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
他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向来是关怀备至。
“没事,就是早上没什么胃口。”
水歆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个风箱上,“兄长,你们在看什么?”
“这个风箱的样子,好生奇怪呀。”
长史官忙躬身行礼,解释道:“回郡主,此物是前几日,一位名叫贾琛的公子,送到王府来的。”
“说是他改良的新式风箱,鼓风效能远超旧物,特献与王府,看看工坊能否用上。”
“下官试过了,確实巧妙非凡,正稟报王爷知晓。”
“贾琛?”水歆听到这个名字,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说是谁?哪个贾琛?”
长史官被水歆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直接一愣,重复道:“就是一位名叫贾琛的年轻公子,据说是寧荣街贾家的旁支子弟。”
“真的是他!”水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
之前的烦躁鬱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她转向北静王,语气带著难掩的雀跃:“兄长,我认识他!”
“他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北静王水溶挑了挑眉,看著妹妹瞬间焕发的神采,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哦?歆儿认识此人?”
“他是如何个厉害法?”
北静王倒是第一次见妹妹,对某个年轻男子如此推崇。
“他可不止会造这风箱呢!”
水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如数家珍的说道:“兄长你不知道,如今神京城里,那些读书人爭相抢购的《四书集注新编》,还有那本可好看的《射鵰英雄传》,都是他写的,笔名叫做『青萍客』!”
“还有,还有,前阵子南城那边,很火的那个蜂窝煤,冬天取暖特別好用的,也是他弄出来的!”
“哦对了,他做饭也特別特別好吃,我从未吃过那么美味的菜餚!”
水歆兴奋的说著,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全然没注意到自家兄长,越来越深邃的目光。
水歆刚才下意识的省略了,昨日醉酒失態的那一段。
只挑了些光明正大的事跡来说。
北静王静静地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著书立说,改良器物,发明惠民之物,还能得自己这眼界颇高的妹妹,如此盛讚
看来这个贾琛,绝非是寻常旁支子弟,那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