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小院中的炭火已显颓势,只余零星红光,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石板上不再有“刺啦!”做响的烤肉。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散乱摆放的空酒碗,和瀰漫在空气中愈发浓烈的酒气。
贾琛与水溶二人,已是勾肩搭背,坐姿歪斜,说话间舌头都似乎大了几分。
“贾贾老弟!”
水溶一手用力拍著贾琛的肩膀,另一只手晃悠悠的举著空酒碗,眼神迷离,脸颊酡红,说话带著浓重的鼻音。
“今日今日与你一番畅谈,真是真是痛快!”
“比在府里听那些老学究的掉书袋,痛快多了!”
贾琛也是醉眼朦朧,身子隨著水溶的拍打而晃动,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憨傻的笑容,口齿不清地回应,道:
“容大哥!”
“你你才是真豪杰!见识广广博,为人又又爽快!小弟我佩服!”
“来,再再喝一碗!”
说著就去摸酒罈,却不小心將空酒罈碰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相视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大声,毫无形象可言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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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过之后,水溶晃了晃愈发沉重的脑袋,努力撑起身体,醉醺醺地说道:“老老弟!”
“时时辰不早了,大哥我得得先回去了!”
“府里还有还有些琐事”
贾琛也挣扎著要站起来,身子却是一歪,差点栽倒。
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石凳。
他立即摆著手,语气带著浓重的不舍和醉意,道:“大大哥这就要走?”
“唉也罢以后以后大哥想来,隨时隨时都可以来!”
“我我这儿就是就是大哥的家!”
贾琛说著就拍起自己的胸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水溶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无比欢喜的神色。
他急忙踉蹌著上前,一把紧紧握住贾琛的手,用力的摇晃著,激动的说道:“好好兄弟!”
“有有你这句话,大哥大哥心里暖和!”
他凑近到贾琛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酒气喷在贾琛脸上,道:“等大哥等大哥以后以后有权有势了,必定必定罩著你!”
“谁敢谁敢欺负你,就是就是跟我过不去!”
“多多谢大哥!”贾琛点了点头,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反手也紧紧握住水溶的手。
“大哥路上小心小弟送你出去!”
“不不用送!”水溶大手一挥,身子又是一晃,勉强站稳。
“你你也早点歇著!”
“瞧你醉得都不轻了”
他边说边晃晃悠悠的,就往院门方向挪步,只是脚步虚浮,仿佛下一步就要摔倒。
贾琛执意要送,踉踉蹌蹌的跟在后面,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要送的要送的”
“大哥小心门槛”
贾琛眼看快走到院门,脚下突然一个趔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努力的想爬起来,却似乎浑身无力,只得徒劳地挥著手:“大大哥你慢走”
“小弟小弟就不远送了” 水溶回头望去,看著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贾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摆了摆手,道:
“看看你这样!”
“快快別动了吧好好待著!”
“大哥自己走!”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去,继续以那种看似隨时会摔倒,却又总能险险稳住的身形,晃晃悠悠的消失在了,院门外的夜色中。
贾琛坐在地上,又挣扎了片刻,这才勉力的扶著门框站起身来,步履蹣跚地走到院门口。
他探头向外望去,只见长街寂寂,月光清冷,哪里还有水溶的身影?
贾琛这才仿佛鬆了口气,隨手將院门关上,插好门閂。
就在院门合拢,发出轻微“咔噠!”声的瞬间。
贾琛脸上那原本浓重,几乎要溢出来的醉意,迅速消退得无影无踪。
眼神也瞬间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显锐利。
他站直了身体,刚才那虚浮无力的步伐,也变得稳健有力。
哪里还有半分醉汉的模样?
贾琛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他刚才並未喝醉,都是装出来的。
当然,贾琛也同样知道,刚才水溶也没有喝醉。
而且此人的心思縝密,行事也颇为有趣,借著“酒醉”之名,行那结拜之实。
毕竟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完全能立於不败之地!
若日后在相处时,水溶发现他不堪结交,或者別有用心。
那么今日的这场“酒后胡言”,大可以一笑置之,当作从未发生。
如此既保全了双方的顏面,也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毕竟,刚才结拜之时,水溶所说的是容止,並非是真正的名字。
但若经过考察,认定他贾琛值得深交,甚至真有可能成为妹婿。
那么这“义结金兰”,便成了最好的纽带和藉口,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予他庇护和提携。
“看来,这位北静王,为人处世,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並非是一味的高高在上,也懂得变通和铺垫,是个不错的结交对象。”
贾琛此刻对水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与此同时。
离开小院的一段距离后。
那原本在月光下,踉蹌前行的身影,在拐过一个街角,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也无人注视后,瞬间挺直了脊背。
水溶脸上那浓重的醉意,如同变戏法般褪去,完全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与深邃,只是呼吸间还带著些许酒气。
紧跟著,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內里布置极为舒適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他面前。
车夫恭敬的掀开车帘。
水溶大手一挥,利落的登上马车。
在车內的小几上,早已备好了一壶醒酒的热茶。
水溶自斟自饮了一杯。
当温热的茶汤入喉,驱散了最后一丝,酒意带来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