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主楼，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雪后特有的乾净气息。
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有些晃眼。
徐燁没有带他走向花园或暖房，而是沿著一条被清扫出来的，铺著防滑碎石的小径，朝著庄园后方树林的方向走去。
细碎的石子在小径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杨川跟在后面，看著徐燁挺拔的背影，昨晚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他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去看路两边被积雪压弯的松枝。
高大的针叶树如同披著厚厚白色斗篷的巨人，墨绿的枝叶间点缀著晶莹的雪块，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柱，空气里瀰漫著清冽的松脂香和雪水的冷冽。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踩雪的声响和偶尔从枝头滑落的雪块发出的噗簌声。
“这是要去哪儿？”杨川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他实在猜不透徐燁要带他去哪里“醒神消食”，尤其是经歷了昨晚那尷尬至极的露台事件后，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和徐燁单独相处。
徐燁脚步未停，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那抹让杨川心跳莫名加速的浅笑：“快了，就在前面。保证是个能让你彻底放鬆下来的好地方。”
绕过几棵粗壮的古松，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如同水晶宫般的圆顶玻璃建筑出现在眼前，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覆盖著薄薄的积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玻璃墙並不透明，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徐燁推开厚重的镶嵌著铜钉的原木大门，一股温暖湿润、带著淡淡硫磺和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间的寒意。
“温泉？”杨川有些惊讶，他记得昨晚徐燁提到过庄园里有温泉，但没想到是这样一座漂亮的建筑。
“嗯，室內的，更方便些，尤其这种天气。”
踏入其中，杨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
这里远比想像中更美轮美奐，穹顶高阔，明亮的顶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石材砌成的多边形温泉池，清澈的水面蒸腾著裊裊白雾，池水呈现出温润的碧蓝色。
池边环绕著精心布置的景观，有形態各异的假山石上覆盖著厚厚的绿苔，茂盛的蕨类植物和耐热的阔叶植物鬱鬱葱葱，甚至还有几株开著淡雅小花的植物点缀其间，仿佛將一片微缩的热带雨林搬了进来。
池子四周宽敞的平台铺著防滑的暖色石材，靠墙的地方摆放著几组舒適的单人软榻和藤编躺椅。
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个铺著白色亚麻桌布、造型精致的吧檯就设在入口一侧，上面放著琳琅满目的各种饮品。精致的骨瓷茶具旁放著几种茶叶罐，小竹篮里是刚烤好的小饼乾和切好的新鲜水果拼盘。
旁边还有能容纳十个人的桑拿房、五个独立更衣室和五个乾湿分离的淋浴间，楼上是一个小型健身房，徐燁平时会在楼上运动过后，再过来泡温泉放鬆。
“这也太太讲究了。”杨川有点词穷，感觉这不像个温泉池，更像是什么高级会所的休息室。
“还行吧，就是图个舒服。”徐燁的语气隨意得像在说自家的客厅。
他走到吧檯边，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递了一杯给杨川。
“先喝点水？还是想喝茶？”
杨川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沉淀了一点点：“柠檬水就好，谢谢燁哥。”
他小口喝著水，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心里嘀咕：这资本家腐朽的生活真是无孔不入。
徐燁也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一直落在杨川脸上，带著点审视的意味，慢悠悠地开口：“昨晚没睡好，又刚吃了东西，泡泡温泉最能解乏。”
他放下杯子，指了指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怎么样？试试？”
“啊？”杨川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他完全没料到徐燁带他来是“一起泡”的！
“泡泡温泉？现在？就我们俩？” “不然呢？”徐燁挑眉，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这里就我们。乔治他们没事不会进来打扰。怎么，还怕我吃了你？”
他往前踱了两步，更靠近杨川一些，那带著独特压迫感的身高和气息让杨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不、不是！”杨川连忙否认，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露台上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他慌乱地找著藉口：“我我没带泳裤！也没带换洗的衣服！这怎么泡？”
他以为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可以安全撤退了。
谁知徐燁闻言，唇角那抹弧度弯得更深了，像是早有所料。
他直接走向旁边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原木色柜子。
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好几套崭新的质地柔软厚实的白色浴袍，旁边还有蓬鬆的大毛巾和一次性包装袋装好的纸拖鞋。
“浴袍、毛巾、一次性內裤、拖鞋，都备好了。”徐燁隨手拿起一套浴袍抖开，展示给杨川看，语气轻鬆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都是新的，消过毒。尺码应该合適，不合適的话，柜子里还有別的號。要是还需要什么別的”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著杨川：“你直接说，我马上打电话叫乔治送过来。”
杨川：“”
他彻底哑口无言了。
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简直像是提前挖好了坑，就等著他跳进来！
他看著徐燁那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神，感觉自己像个被猎人步步紧逼的小猎物。
“燁哥，你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杨川的声音有点乾涩，带著点无奈的控诉。
“有备无患嘛。”徐燁理所当然地说著，隨手拿起另一套浴袍和毛巾，“既然都来了，別浪费这么好的地方和热水。放鬆一下，晚上还要辛苦你掌勺呢。”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上了“来都来了”这个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徐燁不再给杨川犹豫的机会，拿著自己的那份换洗衣物，走向独立的更衣室方向。
临进去前还回头看了僵在原地的杨川一眼，语气带著点不容置疑的温和催促：“快去换衣服，水温正好，等你。”
沉重的木门在徐燁身后轻轻关上。
偌大华丽的温泉宫殿里，瞬间只剩下杨川一个人，还有池水汩汩流动的声音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著手里那杯冰凉的柠檬水，再看看柜子里叠放整齐並散发著淡淡洗涤剂清香的白色浴袍。
拒绝？
——理由被堵死了。
人家连內裤都准备了！
逃跑？
——显得太刻意，更心虚，而且徐燁肯定有办法把他“请”回来。
答应？
——天知道和徐燁一起泡在温泉里，还是那种坦诚相对的状態下，他会尷尬紧张成什么样！
昨晚的视觉衝击还没消化完呢！
杨川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深吸了几口湿润温暖的空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走到柜子前，拿起了一套浴袍和毛巾，还有那包一次性內裤和拖鞋，脚步沉重地走向了另一间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