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员工餐厅里，气氛和主餐厅的热火朝天不太一样，但也瀰漫著一股子让人坐不住的馋人香气。
皮埃尔，这位平时在后厨说一不二的法国大厨，这会儿正和他两个年轻的帮厨——马克和卢克，还有徐家那位总是板板正正的乔治管家，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吃饭。
桌上摆著杨川分给他们的几大盘菜，香气依旧霸道，比起他们熟悉的西式员工餐来说，要浓烈的多。
皮埃尔盯著碗里那只通红的小龙虾，表情有些纠结。
“皮埃尔先生”皮埃尔的帮厨马克，指著小龙虾犹豫地问道，“这这东西，真能吃啊？”
“杨先生说了，这是美味，地道的中国风味。”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麻辣鲜香直衝脑门。
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扯过旁边的一次性塑料手套，迅速戴好，然后捏住虾背，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硬壳。
“咔噠”一声轻响，嫩乎乎的虾肉露了出来，看著倒是挺诱人，紧实饱满，但只有指节大小。
这么厚一身壳，结果能吃的部分就那么一点，那么大一盘小龙虾，最后能吃到嘴里的，估计还没二两重。
这么费劲，值得吗？
皮埃尔盯著这块小肉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犹豫半晌，终於用指尖捏著它，在盘底那汪红亮亮的麻辣汤汁里浅浅蘸了一下，然后慢慢送入口中。
他闭上眼，开始咀嚼。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马克和卢克都屏住了呼吸，连正在切鱼排的乔治也停下了刀叉，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皮埃尔嚼著嚼著，忽然就没声儿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一股强烈的复合味道衝击了他的味蕾！
首先是霸道的麻与辣，像电流一样窜开，接著是虾肉本身的鲜甜弹牙，隨后是各种香料融合出的醇厚底味和微妙的回甜。
这与他吃过的任何海鲜都截然不同！
“味道怎么样？皮埃尔先生？”另一个帮厨埃文性子急，看他反应这么大，赶紧追问。
皮埃尔没立刻回答，他还在努力消化这场味觉风暴。
首先衝上来的，是那股子不讲理的麻和辣，在舌尖和口腔壁上乱窜，带著点微微的刺痛感，紧跟著，一股清甜的属於虾肉本身的鲜味涌了上来，那肉紧实弹牙，嚼劲十足。
隨后是各种香料的味道它们融合得精妙绝伦，熬出的底味醇厚无比，霸道之后，竟然还悄悄地溜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甜，把那股子辣味给压了下去！
这味道，跟他吃过的任何法式海鲜料理，跟那些讲究原汁原味的生蚝、龙虾刺身，完全不一样！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唔”皮埃尔终於长长地、满足地嘆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马克，埃文，你们一定要试试！这味道这华国香料的搭配，简直是魔法！又麻又辣，又鲜又香，这虾肉，天哪，太弹了！”
他语速飞快，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刚才那点矜持和怀疑早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皮埃尔也顾不上烫嘴，更顾不上辣得嘴唇发麻，“嘶哈嘶哈”地吸著气，手指却灵活起来，飞快地又抓起一只蒜香小龙虾剥开。
然后对准了旁边那金灿灿飘著浓郁蒜香的酱汁，毫不犹豫地蘸了下去。
虾肉裹满了细密的蒜蓉酱汁，刚一入口，皮埃尔就忍不住“嗷！”了一声，这次是纯粹的惊喜。 “agnifique!（太棒了！）卢克，快尝尝这个蒜蓉的！这蒜香我的上帝太美妙了！”他激动地指著那盘蒜蓉味的小龙虾，对著卢克嚷嚷，“跟我们法式焗蜗牛里用的蒜蓉酱完全不同！这个更温和，更醇厚，带著油润的香气，跟虾肉的鲜甜简直是天作之合！绝配！”
两位年轻的帮厨见状，也进行了尝试。
他们也学著皮埃尔的动作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各自挑了一只小龙虾。
马克选了麻辣的，埃文选了蒜蓉的。
“嘶——！好辣！咳咳！”马克一开始被辣得直吸气，但很快也被那独特的鲜美征服，一边喝水一边忍不住继续剥虾，“皮埃尔先生，这个真的很好吃！”
埃文也沉醉在蒜香小龙虾的美味之中。
皮埃尔连连点头，他已经顾不上说话，正专注於十三香小龙虾带来的另一种复杂而和谐的香料体验。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分析著这些味道的组成，眼中闪烁著职业厨师特有的探究光芒。
“也许也许我们餐厅也可以採购一些这种『小龙虾』？用我们法式焗蜗牛的方式来烹飪这种食物上帝啊，这真是一种被低估的美味食材！”
他喃喃自语，已经开始构思新的菜单可能性了。
乔治管家一直表现得比他们仨沉稳多了，他没有像皮埃尔他们那样直奔小龙虾，而是先用他那套擦得鋥亮的银质刀叉，优雅地切了一小块干烧鰱鱼。
他用叉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鱼肉煎得恰到好处，外皮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焦感，內里却异常细嫩，浓郁的酱汁咸鲜微辣，完美地渗入鱼肉纤维，层次丰富。
嗯”乔治轻轻发出一个满意的鼻音。
鱼肉的口感太棒了，外皮那点焦脆感提供了绝妙的口感对比，里面的鱼肉却异常细嫩，几乎是入口即化。
更绝的是那酱汁，咸鲜中带著一丝丝恰到好处的辣意，浓郁得化不开，而且完全渗透进了鱼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层次感极其丰富。
他又叉起一块香辣兔丁，兔肉被煸得干香十足，嚼劲满满，麻辣味深入骨髓，口感丰富极了。
乔治的动作顿了顿，细细品味著。
他作为徐家的资深管家，见识过无数顶级宴会，品尝过世界各地的美食。
眼前这两道看似“家常”的野味菜，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惊艷。
火候精准，调味老道，將食材的本味和调料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超越了许多他熟悉的顶级中餐厅。
他又舀起一勺红烧鰻鱼，那胶质满满的鱼皮和鱼肉，裹著浓油赤酱，入口是难以言喻的醇厚鲜甜，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丝瞭然和由衷的钦佩。
每一道菜都透著用心，火候、调味、食材的处理，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炫技，这是实实在在地做菜，为了让吃的人开心。
乔治忽然明白了。
老板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待。
他拿起一只小龙虾，也学著皮埃尔他们剥了起来，动作虽然慢，但神情专注，开始认真感受这份来自东方的美味馈赠。
杨川的手艺，不仅征服了主餐厅的客人，也同样征服了这些见多识广的后厨行家和资深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