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青而言,红花会、丁典乃至南三奇的种种,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再有不到一个月,渡虚灵槎便能再度起航。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窗口期内,攻下清王朝最后的堡垒,京师。
说实在的,这并不容易。
虽然他一路杀伐,确实让清廷的可控局域不断缩水,但也因此,其残馀力量也在收缩,现在已尽数凝聚于京师。
如今的京师,称不上龙潭虎穴,却称得上一座“火药之穴”了。
没错,就是火药之穴。
陆青稍微潜入京师看了看,便发现城内外藏满了火药桶,说夸张点,简直是密密麻麻如癞蛤蟆的疙瘩。
他若继续在京师刺杀官吏,恐怕很快就要遭遇清廷的“自爆攻击”了。
没错,就是自爆攻击。
清廷把好好个京师搞得到处都是火药桶是几个意思,陆青当然是明白的。
你敢来,我们便让京师百万百姓与你同归于尽!
虽然以这时代的火药威力,自然没法真的拉着百万百姓陪葬,但不得不说,清廷这一手确实让陆青挺叹息的。
他是不喜欢清廷,但却也不愿看到大量百姓因他而死。
这时候的清廷居然这么疯狂吗?他们难道不应该象咸丰和慈禧那样,刚受到点压力就逃去承德避暑山庄避难吗?
哦,他们若敢踏出京师一步,只会成为自己剑下亡魂。以京中百姓为质,确实是他们保命的唯一手段。
陆青很快想明白了清廷这般疯狂的理由。
但是,有用吗?
陆青无声地笑了笑。
再可怕的手段,也需有人执行。以封建王朝的组织力,在明确自己不会屠城的情况下,清廷真能找到足够多的死士,陪他们一同搞全城自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还是多做些准备为好。
……
京师皇城,军机处内。
各地传来的坏消息渐渐断绝,但允禄、允礼、鄂尔泰、张廷玉四位顾命大臣却明白,这不是各地的纷乱平息了,而是各地已彻底脱离清廷掌控。
甚至就连直隶的奏报都在减少。
有些奏章里赌咒发誓“愿为朝廷效死”的官员,转头就在另一封奏章里被他人弹劾成了反贼。
对此,允禄他们只能强行去不信。
否则,京师里就更加人心浮动了。
但其实他们也明白,那些官员十有八九是真的反了。
乱世已至,虽然他们并不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但凡有野心者,都在盘算着如何问鼎天下,或是在新王朝里谋个从龙之功。
他们清廷?
即使他们不承认,却也知道己方的气数其实已经尽了。
在那“天魔”的无情屠戮下,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朝廷最重要的,威严。
“轰隆!”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哗哗作响。
正与众人议事的允禄不由皱了皱眉。
这鬼天气!
这天下的态势令人烦心也就算了,你们这天上的气何必再乱动个没完?
只是初夏而已,下什么雷雨啊!
最重要的,下雨,可是很容易让火药受潮的!
现在,能牵制那个该死的“天魔”的,可就只有火药了。
“传令下去!”允禄顾不上走流程,直接厉声下令,“务必确保京师各处火药干燥!敢有懈迨者,立斩不赦!”
还好,允礼、鄂尔泰和张廷玉和他的意思一样。
此事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马虎,确实不应走什么流程了。
“轰隆!轰隆!”过了一阵,雷声愈发密集起来。
允禄不由暗自咬牙,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兄长放心。”允礼看出了他的焦虑,低声宽慰,“他们都清楚,那邪魔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朝廷重臣,如今大家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人敢怠慢。”
“但愿如此。”允禄叹息一声。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前朝旧事。
虽为政治需要,他们修史时默许士族粉饰过往,却也深知,当王朝只剩一城可守时,那些官员根本不值得信任。若非那“天魔”杀人太狠,震慑了京中大小官员,怕是早已有人效仿前朝旧事,开门献城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难掩惊慌的呼喊:“报!”
“慌什么!”允禄恼火。
他真想下令将这人推出去斩了。
但他最终克制住了自己。
此刻的每一条消息都非常重要,要砍他,也得等听完再砍。
……
雍正十四年六月。
雍正帝很幸运,虽然已经死了,但年号却仍在沿用。
不过他又是不幸的,因为大概率要背着“末代皇帝”的名号加载史册了。
因为清廷的终末,似乎已经到来。
在一个看似平常的雷雨天里,京师人看到了绝不平常的一幕。
隆隆雷声中,那复盖全城的厚重乌云,竟突兀地裂开了三道缝隙,勾勒出一张狰狞的笑脸!
“桀桀桀!”一阵诡异的笑声随之响起,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这一瞬,整个京师的百姓都不由得瞠目结舌,仰头望着天空,满脸茫然。
这是什么?
人们难以理解。
“是波旬!是波旬降世了!”京中有名的高僧,广济寺住持法元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放声痛哭,“佛祖在上,我等罪孽深重,竟引来了此等魔障!”
于是京师人明白了,原来是波旬来了!
当然,总有不知道波旬是谁的,但在旁人的科普下,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那是佛敌,是连神通广大的佛祖都未能彻底镇压的魔中之魔。
佛敌来了,凡人要怎么反抗呢?不少人面露悲戚,心如死灰。
不过也有血性之人鼓起勇气:“佛敌又怎样?正好除魔卫道,让佛祖看看人间正气!”
可没过多久,一则流言就在京中悄然蔓延。
这波旬降世,皆是因清廷倒行逆施所致。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的勇气。朝廷引来的魔障,我们还要拼死反抗吗?
“轰隆!”惊雷再炸,大雨哗哗倾泻。
很快有细心人发现,这雨比往年大得多了!
是波旬!这大雨定是他引来的!
难道他要用水淹了整个京师?
朝廷到底造了多少孽,才引来这般浩劫?恐慌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为无休无止的流言,在京中飞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