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到底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影响到你!我都还没有搞清楚,我不同意!”
吴屿显然已经缓过来了,他抓着林疏桐的手,双目灼灼,这里面不光有对林疏桐的担忧,更有对那个女孩的警惕。
“那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成为一个人。”
林疏桐又看一眼胖女孩,缓缓说道:“你还记得那幅仕女图吗,我说过的,那幅画被无数人珍爱倾慕,像是吸收了过多的信仰,于是便有了自己的灵识。你也说过,这更像是一种集体意识在画中凝聚成了一种类似‘人工智能’的生物体,没错,现在你看到了,这生物体还有终极‘进化版’!”
林疏桐向胖女孩摊手,笑着把他介绍给吴屿。
吴屿显然还是不愿相信,不过难道画有‘灵体’这种事就更容易相信吗?
“历史上许多器物会被赋予超越它本身的能力和意义,比如你去寺庙买个手串,商家会告诉你这个手串又能辟邪,又能聚财,还能逢考必过,这就是人赋予器物的能力!当然,通常这种能力也只是随口说说,并不会成真,可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也就成真的了。”
吴屿蹙眉:“成真就能,变成人?”
“你可别小瞧了信仰和信念的力量,当信仰足够强大,信念足够多的时候,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都相信,是假的也会成为真的,别说变成人,变成神都有可能。
吴屿不知在想什么,他注视着林疏桐,却在她回视自己的时候又仓惶将目光移开。
“那会变成怪物吗?”
林疏桐忍俊不禁,开了句玩笑:“建国之后禁止成精!不过你放心啦,他们一般没什么坏心思,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不是个人,只会和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等体验卡结束也就像普通人一样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她这样的形体,能存在多久?”
“她存不了多久,如果信念足够强大兴许会存在很久。”
“会存在一百年,一千年吗?”
林疏桐摇头:“我没见过,不过也不排除。”
逼仄的储藏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三个人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吴屿想不通,他们明明长得一样,明明都有体温和呼吸,为什么会有一个人不是人,他想不通!
林疏桐并未注意到吴屿的困惑,反而向女孩提出自己的疑惑。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周甜?你们有什么仇怨?”
女孩看着林疏桐,倔强的抿着嘴,不肯回答。
“你知道吗,你不光伤害了周甜,你还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其他人,这些人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也就算了,如果有”
林疏桐握着那臂钏,做出一个捏碎的动作,胖女孩一个激灵。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自己来看!”
她说着便一步步走近女孩,后者瑟缩着向后退去,但储藏室本就不大,她身后就是墙,很快就没了退路。
“吴屿,要一起吗?”林疏桐向身后伸出一只手,回眸看向对方,眼底带着锐利的笑,像带着某种蛊惑,又像是藏着什么坏心思。
直至吴屿的手握上她的,她另一只手便向女孩的额头拍去!
就在吴屿以为她要拍碎女孩的脑袋的时候,那只手却穿进一片虚空。
紧接着,他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瘦西湖畔积玉苑,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宴。
一双眼睛带着饥渴的艳羡,注视着穿梭于假山花丛中的俊男靓女,见他们衣袂翩翩,听他们吟诗词对。
指甲抠着袖口绣着的海棠花瓣,几次跃跃欲试的起身没能成功,反倒是愈发向后缩去。
直至一串金跳脱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传来,一片阴影自高处笼罩下来,今日诗会的魁首身着彩蝶穿花的衣裙蹦跳着出现在视线之内。
“滢滢,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与我们一同玩呀。”
率先回答的是她急促的心跳,她张了几次口也没能回出一句,直至又有人围了上来,拖着这位诗会魁首聂青梧再去作诗,她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爱一个人待着”
笑闹声中,显然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但那位被众星捧月的魁首却在被拉走之前,从腕上褪下一只金灿灿的镯子套在她的腕上。
“我上月生辰礼收的!多了一对,正好遮遮你的细胳膊!”
言罢便被人推拉着走了,又回到一片喧闹的花花世界,她就是人群中的星,人群中的月,不像她,任何场合都没有她的存在感,甚至碰到了都会让人退避三舍,并暗地里嘀咕一句:怕不是个哑巴,真扫兴!
她摸索着腕上的金色臂钏,钏身錾刻着连绵卷草纹,每片叶尖都衔着米粒大的琉璃珠。
金灿灿的臂钏折射着日光,也是她人生中第一道真正照进来的光
聂青梧是光,那她就是光的影子。
云卷云舒,天光乍晴。
初夏泛舟,聂青梧被贵女们簇拥着剥莲子,她会手持莲蓬看准时机,在她剥完的瞬间即时递出,便听聂青梧欢笑着说:“滢滢,让我歇歇吧!”
她便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暗自计算着今日聂青梧叫了她几次名字。
重阳登高,聂青梧做了茱萸香囊分赠了十一人,她等到次日都未曾收到,不过她摩挲着腕上的臂钏暗想,这可比香囊贵重多了,青梧就不曾送过这个给旁人。
大雪那日的及笄礼,她花费三月时间为聂青梧绣好一件吉服襦裙,十指被金线割出细痕,但在礼成当日,聂青梧却穿着更华丽的礼服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节度使的千金、宗室的县主、学堂的同窗,皆位主宾之席,而她就像那件绣裙一样,被丢在灰扑扑的角落,看着他们发光。
她依旧摩挲着自己腕上的臂钏,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的场合青梧只是太忙,因她是她关系最好的姐妹所以不必担心怠慢了她,可别人就不一样了,怠慢了谁都要生她的气。
果然,散场后她向聂青梧道喜,聂青梧笑盈盈的致歉,说今日宾客太多,怠慢了她,望她莫要介怀。
她怎会介怀,她给了她金臂钏,她就是她一生最好的姐妹,既是最好的姐妹,又岂会因小事生出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