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她依旧如往常一样紧随聂青梧左右,依旧会给她绣些荷包之类的小物件,也会因为她一句嘴里没味儿就穿过扬州城去觅她爱吃的糖渍梅子。看书屋 冕沸阅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是一些嫉妒她们关系好的贵女们暗地里讥嘲,接着连下人说闲话的时候都不避着她了。
她们说她阴魂不散的往聂青梧身边挤,说聂青梧明明很讨厌她,却还被她缠着不得脱身。
还说她送的吃食礼物全被她赏了下人,可下人也嫌恶心,又都丢了喂狗。
没关系,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和聂青梧的关系有多好,聂青梧可是送过她金臂钏的人!
但紧接着,连爹娘都来训斥她,说她自甘下贱非要找那难堪,她很苦恼,也想不明白,什么叫自甘下贱,她不就是聂青梧最好的姐妹吗!
直至听闻城南一女子为救自幼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而溺水,她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哦,若是没有这样生死的见证,你们根本不信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春来风起的时候,依旧是瘦西湖畔积玉苑,年轻男女们汇聚一处。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捞起曲水中的酒觞向聂青梧递去,人群中传来鄙夷和糟践的声音,聂青梧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接受,并与她碰杯为祝。
众人赞她大度有礼,不似某人,狗皮膏药听不懂人话。
她也饮尽杯中美酒,却并未急着走。
直至聂青梧和她同时腹痛,她才说出两杯酒都下了乌头毒,可她只带了一颗解药。
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也不敢为他们做主。
聂青梧选了解药,这意味着聂青梧要让她去死,至此,也让她再也没了自洽的理由。
经此一事,她被锁在家里,她缓缓褪下左腕的鎏金臂钏,三年的佩戴已在皮肤上烙下浅白的印痕。
她取来修眉的银刀,先是一颗颗剜掉镶嵌的琉璃珠,又一下下的刮掉金色的碎屑,刮动的同时,削骨般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可她就好像听不见一样,麻木且僵硬的做着手上的动作。
她们的友谊就像这鎏金一样褪了个干净,露出被包裹的虚假。
刀尖最后抵在了左腕的白色印记上,血珠滚落的同时,她又想起那场曲水流觞宴,她忽然就忆起原来自己始终坐在阴影里,臂钏折射的光芒也不过是她的错觉,原来就算是光,也不会为她停留
“聂青梧,若真有轮回,我要你永远记得”
“你欠我一份,至死未还的真心”
她的执念像血珠一般渗入臂钏,千百年来,一直存储于冰凉的金属内壁,直至今日,才被窥探。
吴屿从‘梦境’种挣脱出来的时候,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又犯病了!
直至确认自己的手依旧被林疏桐牢牢握着,他才松了口气,哪怕这时林疏桐想将他松开,他也依旧反握的紧紧的。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林疏桐放弃,顺带笑着问了他一句:“这次是代入式,第一视角,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在以当事人的视角演完了一生,也大概知道了这臂钏中的执念是什么,执念是够了,那信仰
“因为这个宝相花纹,很多人都以为臂钏是唐朝的,其实早在隋朝就已经有了这件器物,如果我没猜错,臂钏的第一任主人是那位被称为吉祥天女的隋朝公主吧?”
胖女孩瑟缩在墙边没说话,只是小心拿眼去瞟林疏桐。
被民众寄予厚望的公主,寄托了家国上下的信仰之力,臂钏生出灵性自我代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至于扬州那位自戕的女孩,她的执念和魂魄与臂钏融合,更像是某种催化剂,这才让感情不再纯粹,也更加危险。
“你的执念,让你觉得周甜背叛了你们的友情?”
胖女孩又是一个哆嗦,她倔强的点点头,似乎到现在想起这件事都觉得生气。
但吴屿却有些不解:“周甜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只是交了一些朋友,尤其跟我们的黄宝宝同学,相见恨晚,都快要成闺蜜了。”
听她提起黄宝宝的名字,胖女孩的表情又凶了一层,她不光恨周甜,更恨黄宝宝!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你找到了滢滢,你要守护好她,让她封闭内心,不再为友谊浪费感情,伤害自己,可你没想到的是,周甜并不是滢滢,也不会成为滢滢,所以,你要报复她。”
胖女孩又恨又委屈,所以她咬牙切齿的说:“这世上,没有真的朋友!”
“是吗,我本来还想把你当朋友,现在看来不必了,你以后跟着我,就当我的仆人吧。”
胖女孩对此并无异议,仆人比朋友更纯粹!只是她的不满和委屈依旧存在,但她又深知自己不是林疏桐的对手。
“你给自己起名了吗?”
胖女孩摇头,林疏桐用指尖转着银臂钏,认真的想了想:“你生于隋末,历经千年繁华,不如就叫小银吧。”
小银显然愣了一下,没敢应。
吴屿却有点不爽:“她迟早要消失,用得着要名字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一样的,”林疏桐晃了晃男人的手:“有名字就代表存在过,这对她来说,感觉是不一样的。”
男人再次收紧眉头:“随便你吧,不过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一切都在掌握!”
林疏桐还有点担心周甜,就让小银先呆在储藏室,一会再来找她。
不过在出去后,吴屿还是不放心的给储藏室上了一道密码锁。
外面已经恢复宁静,所有员工也都已经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工作中去。
他们出修复区的大门时,恰好看到消防车呼啸着驶离。
吴屿依旧抓着林疏桐的手,突然问她:“如果她不同意留在你身边,你真会把她一直吊在里面?”
“怎么可能,”林疏桐苦笑:“就算她不是人,但看上去也确确实实是个人,我没有那种s的嗜好。”
“那怎么办?放她走?万一她再做出报复社会的事情?”
“我”林疏桐皱着眉头想了想:“其实我料到她会同意,因为她自主意识不强,还在受臂钏的控制和引导。但如果她真的不同意,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会毁掉臂钏。”
吴屿突然生出一股不适感:“会有什么后果?”
“会让她以一个人的姿态痛苦的死去,你可以把这想象成,摧毁一个人的灵魂,那她的肉身也就必死无疑。”
但随即,林疏桐又耸耸肩:“不过这太残忍了,我应该不会再这么做,好在她还是——”
话没说完,手却被吴屿用力拉了一下。
男人停在原地,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透过她的眼睫望进她的眼底。
“林疏桐,你对谁都这副菩萨心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