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再次卷起，这一次，风声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迫切。
我笑了笑，继续道：“想往生，就得帮我办件事。我们立个七日之约——七天后，我来破阵；七天内，你们助我一臂之力。若是应下，便先退去，今夜我再入巷，与你们细说条件。”
阴风骤停，那些半透明的阴魂齐齐顿在原地，像是在琢磨我话里的真假。
为首的是个穿旧式长衫的虚影，身形比旁人凝实几分，他飘在最前头，一双空洞的眼窝先直直盯住我怀里的灵猫，又缓缓转向我。
灵猫喉咙里的低吼渐渐收了，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细缝，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手腕，像是在无声示意。
我迎着那长衫阴魂的目光，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灵力。
那灵力似烟似雾，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竟隐隐勾勒出一道引魂符的轮廓。
符纹一亮，周遭翻涌的阴冷之气瞬间温顺下来，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阴魂，竟齐齐朝我躬身，动作虽僵硬迟缓，却带着十足的恭敬。
长衫阴魂飘前半步，空洞的嘴张了张，没有半分声音传出，可我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意念钻进脑海——七日之约，不敢违。
话音落，那些阴魂像是得了赦令，齐刷刷往后退去，贴在车身上的虚影渐渐淡去，连那萦绕不散的铃铛声，也跟着消散在巷子深处。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徐盛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带着后怕：“十五爷，您这本事……真是神了。”
我没理会她的惊叹，只是抬手收了那缕灵力，青石板上引魂符的轮廓也随之淡去。
低头看时，灵猫正用脑袋蹭着我的掌心，眼底的警惕已然褪得干干净净。
“走了。”
我淡淡开口，转身就要拉开车门，却被徐盛花急急叫住。
她伸手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笼，昏光摇曳，灯笼下立着个佝偻的身影，正朝着我们这边望。
“那是守巷的陈老，也是个后人，只是早年伤了根基，只能守着这骨铃巷度日。”徐盛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忌惮，“他很少见外人，今日怕是……”
话没说完，那灯笼忽然剧烈晃了晃，一道苍老的身影穿透夜色，缓缓飘了过来。
那灯笼忽然剧烈晃了晃，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风帘，缓缓飘了过来，沙哑里裹着几分沉沉的力道：“十五爷驾临，老朽有失远迎。”
我抬眸望去，那佝偻的身影缓缓迈步，灯笼的昏光映着他花白的胡须，眉眼间沟壑纵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走近了些，目光先落在我怀里的灵猫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转向我，双手作揖，动作却不卑不亢：“老朽陈九，守这骨铃巷已有二十余载。”
徐盛花在一旁低声道：“十五爷，陈老……是哈市辈分最高的前辈。”
陈九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目光沉沉地盯着我：“方才十五爷与阴魂立那七日之约，老朽都听见了。这锁魂阵，不是十五爷想破就能破的。”
我挑眉：“哦？陈老此话怎讲？”
“这骨铃巷的阵眼，不在地下，不在碑上，在三大家族的祠堂里。”
陈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
“当年三大家族联手布下此阵，就是为了困住这些枉死的弟子，怕他们的怨气冲了家族气运。爷要破阵，就得先从那三家祠堂里，取出阵眼的骨铃。”
话音刚落，灵猫忽然从我的怀里跃起，稳稳落在地上，对着陈九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陈九看着灵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淌着几分释然：“好一只灵猫，难怪能镇住这满巷阴魂。十五爷，老朽等你，等了二十几年了。”
二十几年？
莫非，从我出生那日起，他便在此处候着了？
陈九瞧出我眼中的疑惑，又是一笑，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善意：“是当年叱咤的圣手，向天高向大师，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我父亲？
这件事，怎么竟牵扯出了我父亲？
陈九接着说道：“向大师曾言，等你踏足哈市之日，便是我们脱离苦海、去往往生之时。如今你来了，我们才算真正看到了希望。”
他满眼都是盼头，我心里却只剩下一片迷茫。
“十五爷，老朽只知道，向大师在哈市给你留了一样东西，那便是破阵的关键。唯有拿到那样东西，你才能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陈九口中的东西，难道会是龙珠？
可若是龙珠，父亲当年为何不亲自出手，帮这些阴魂渡厄超生？
“你见过我父亲？”我沉声问道。
陈九微微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眸里猛地翻涌出几分难以置信：“你……你是说，向大师是你的父亲？”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陈九霎时情绪激动起来，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全然顾不上自己的窘态，只管仰天长啸，那声音里的悲喜，我竟辨不出是哭是笑。
“苍天有眼！向大师保佑！我们终于得以再见天日了！”
一番感慨过后，陈九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十五爷，你一定要找机会闯一趟三大家族的祠堂。那东西，就藏在其中一家的祠堂里，具体是哪一家，得靠你亲自去探寻。另外，十五爷若是有任何差遣，我们这些阴魂，定然万死不辞！至于那七日之约，老朽觉得，不妨从长计议。”
为何？我眼底浮起一丝不解。
“三大家族的祠堂，是哈市家喻户晓的禁地，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活着踏进去——除了十五爷你。”
这话，未免太过抬举我了。
陈九没给我插话的机会，自顾自往下说：“想来三大家族都已摸清了你的身份，他们眼下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如意。况且三家暗地里勾心斗角多年，都想着借你的势，除掉另外两家。届时，他们必定会对你百般殷勤。所以老朽断定，你定能顺利进到祠堂里。只要拿到骨铃，我们便能重获自由，去往往生了。”
原来是这般道理。
只是，我既已与那些阴魂定下七日之约，便一定要在七日之内做到。
人活一世，怎可言而无信？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与陈九过多攀谈，只让他安心在此等候，待入夜之后，我自会再来骨铃巷，与他细说详情。
毕竟此地人多眼杂，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巷子口还有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暂且打发陈九隐入巷中，我才转身重新回到车里。
徐盛花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重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便如离弦之箭般，猛地从巷子里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