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幕,路遥眉宇间拧出几分困惑。
“十五爷,您怎么放心让童心跟着她走?”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盒边缘,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徐盛花不对劲,让童心盯着,看看她到底耍什么把戏。”
“那童心会不会有危险?”路遥的声音里多了丝急色。
我缓缓摇头:“不会。”
“您怎么这么笃定?”
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藏着几分深意:“她要的东西还没到手,自然不会动童心分毫——留着童心,才好引我更深地入局。”
“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指尖的动作一顿,眸光沉了沉:“目前还猜不透。但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她要的东西,定然非同寻常。”
路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方木盒上,眼神里满是探究。
“十五爷,这盒子里怎么会有骨铃?难道真的是您父亲留下来的?”
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只是这枕头,怕不是什么好枕的。
我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冽:“这信不是我父亲写的,这骨铃,也不是真的。从我们踏进这院子开始,一切就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引我入瓮。”
说到这里,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视线死死锁在木盒上,思绪翻涌如潮:“既然她想玩局,那我就陪她玩一局中局。看看最后,谁是笼中雀,谁又是执棋人。”
路遥听着,没再追问,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夜色渐浓,暮色像化不开的墨,晕染了整片天际。
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紧接着是关车门的轻响,随后,大门被人推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顺着晚风飘了进来,只是那笑声里,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僵硬。
“十五爷,我们回来啦!”童心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只定定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周身气息沉得像潭深水。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童心先一步走了进来,她身后,徐盛花正拥着三个孩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我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约莫五六岁,两男一女,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的木然。
徐盛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热情地开口介绍:“十五爷,这三个都是我的孩子。老大叫徐武,老二徐文,老三徐双。”
我眉头微蹙,没应声。
徐盛花像是没看出我的冷淡,自顾自说道:“老三出生那会儿,他们的父亲出意外走了。我没打算再嫁,就让三个孩子都随了我的姓。”
我微微颔首,这动作不过是出于礼貌的回应,无关认同。
“十五爷,你们一路奔波,定是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你们先在屋里歇会儿,很快就好。”徐盛花说着就要转身。
“不必麻烦了。”我淡声开口,拦住了她的动作,“我们出去吃。”
徐盛花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十五爷,你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里吃?”
“方才来的路上,瞧见附近有条美食街,去那里随便吃点就好。”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盛花轻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思忖什么。
片刻后,她抬眼笑道:“要不我带你们去吧?这附近的路,我熟。”
我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不必了,你留在家里照看孩子吧。我们三个去就好,带着孩子反倒不方便。万一真撞上三大家族的人,脱身也麻烦。”
徐盛花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脸上虽还挂着笑,眼底却藏了几分不甘,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淡淡招呼道:“童心,路遥,走了。”
三人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徐盛花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紧紧缠在我们的后背上,挥之不去。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我脚步微顿,不经意地回头望去。
方才敞开的房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合上,窗棂边只映着一道纤瘦的人影,静立在昏黄的天光里,像尊纹丝不动的木偶。
“你跟着徐盛花,可有什么发现?”我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晚风拂过墙根的衰草。
童心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眸子,从兜里摸出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咔嚓”一声撕开糖纸,叼在嘴里含混道:“那女人鬼鬼祟祟的。去她朋友那儿时,她把我撂在车里,自个儿揣着个黑布包进去了,脸上那紧张劲儿,跟揣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还有吗?”我指尖在袖袋里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疾不徐。
“那仨小孩也邪门得很。”
童心吮着棒棒糖,眉头皱了起来。
“我在车上分他们糖,仨人瞅都不瞅一眼,直勾勾盯着窗外,眼珠子都不带转的,跟庙里的泥娃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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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别的了?”
童心用力摇摇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没了,就这些。”
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童心见状,连忙凑上前来,眼里满是好奇:“十五爷,您是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寒意:“那三个孩子,根本不是徐盛花的骨肉。”
“啊?”童心惊得差点把棒棒糖咽下去,“不能吧?来的路上,他们一口一个‘妈妈’喊得亲热,跟徐盛花黏糊得紧呢!”
“亲热是装出来的。”我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那是失传已久的纸人化形术。以生魂为引,以黄纸为骨,点上眉眼,便能化作活人的模样,寻常人根本辨不出真伪。”
“纸人化形?!”童心惊得合不拢嘴,“这法子不是早被列为歪门邪道,绝迹几十年了吗?没想到竟能在这哈市撞见!”
我缓缓颔首,指尖的敲击骤然停了。
这法子我早年在古籍里见过记载,步骤诡谲,还需以童男童女的生魂做引子,阴毒得很,向来被名门正派所不齿。
我虽知晓法门,却从未碰过这等伤天害理的术法,沾了便是损阴德。
“今晚警醒些。”我抬眼望向沉沉压下来的夜幕,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不多时,我们便踏入了美食街。
晚风裹挟着烤串的焦香、卤煮的醇厚、冰糖葫芦的甜香扑面而来。
整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烟火气漫过了半条街。
我随意挑了家挂着“老东北菜馆”招牌的馆子,推门而入。
先让童心和路遥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而后寻了个“去趟洗手间”的由头,转身朝着馆子后头走去。
绕过油腻的后厨,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闪身钻了出去。
夜风更凉了。
我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回馆子正门。
墙角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缩在那里,脑袋探得老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馆子里的动静,正是一路尾随而来的徐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