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衣衫的考生被说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林二强坐在一旁,听得拳头都攥紧了,正要起身反驳,却被林云轻轻拉了拉衣袖。
“爹,别生气,等榜单出来,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林云的声音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自古文人相轻,互相拉踩也是很正常的事。
是骡子是马,等下发榜就知道了。
不必急于争辩。
林二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好,爹听你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发榜啦!府试发榜啦!”
酒楼里的考生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起身往楼下跑。
林二强也急忙拉起林云,快步跟着人群往府衙门口赶。
此时府衙外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林二强奋力拨开人群,带着林云一点点往前挤。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墙上张贴的大红榜单。
只见榜单最上方,第一行赫然写着林云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籍贯,望江县。
“云云儿!是你!真的是你!”
林二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就是林云,是他的儿子!
林二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把抱住林云,声音哽咽:“云儿,你真的成了府试案首!”
“第一啊!”
周围的人群也炸开了锅,一片惊呼之声。
“我的天!案首真的是望江县的林云?”
“这这怎么可能?刚才谁说望江县文风凋敝来着?”
“人家八岁就拿了案首!”
之前那个嗤笑林云的蓝衫考生,此刻脸色煞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圆脸考生也满脸尴尬,低下了头。
刚才被嘲笑的粗布衣衫考生,此刻则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得意。
“八岁的案首!这可是临江府百年难遇的奇才啊!”
“望江县这次可真是出了个大人物!”
“林云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赞叹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也有些不甘的声音混入其中。
林二强拉着林云,从拥挤的人群钻出,想赶紧回去望江县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径直朝着林云父子走来。
为首的衙役目光清亮,扫过围观人群,朗声道:“哪位是望江县的林云公子?”
林二强闻言一愣,抱着林云上前一步:“官爷,这便是犬子林云。”
“不知找犬子有何要事?”
他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生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那衙役见林云年纪尚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恭敬拱手道:“林公子,林大叔,我家欧阳知府大人听闻公子高中府试案首,甚是欣喜。”
“特命小的前来请二位前往府衙一叙,大人要亲自召见公子。”
“欧阳知府大人要见云儿?”
林二强惊得睁大了眼睛,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官!
他连忙看向林云,见林云点头示意,便对衙役道:“劳烦官爷带路,我们这就随你去。
衙役应了一声,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林大叔,林公子,请随小的来。”
围观的众人见状,更是炸开了锅。
纷纷议论著林云刚中案首就被知府召见,日后必定前程无量。
看向父子二人的目光里满是艳羡。
府衙后院。
衙役将林二强父子领到后院花园中。
欧阳知府身着便服,早已在亭中品茶等候。
神色间既有几分悠然,又藏着难掩的欣喜。
“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学生拜见知府大人!”
父子二人一见知府大人,便恭敬行礼。
“哈哈,咱们临江府的小案首来啦!快快请坐!”
欧阳知府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二人在亭中落座,与自己相对而坐。
看着知府这般热情,林二强和林云心中都有些忐忑,齐声应道:“谢大人。”
落座间隙,欧阳知府细细打量著林云。
不过八岁的年纪,眉眼尚未长开,却生得周正俊俏。
一双眼睛尤其出彩,黑沉沉的像盛着两汪清泉,亮得惊人。
方才进门行礼时,礼数周全、恭敬得体,却全无孩童见到大官的畏缩躲闪,反倒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欧阳知府心中暗叹,难怪能以稚龄夺下府试案首。
单是这份气度,便远超寻常孩童,甚至比不少成年考生还要出众几分。
欧阳知府收回目光,抚了抚胡须,温和开口:“林云啊,你试卷里那篇《治水兴农策》,本府反复研读数遍,字字珠玑,句句都切中实务,实在难得。”
林云微微颔首:“大人过誉了,学生只是就家乡见闻,略抒浅见。”
“浅见?”
欧阳知府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赞许,“你这‘浅见’,可比不少地方官员的奏折还要务实。”
“今日召你前来,是想仔细问问你策论中提到的以工代赈之法,具体该如何推行?”
“还有那双轮联动水车的设计,你可有更为细致的考量?”
林云凝神听完,不急不缓地起身拱手,从容答道:“回大人,以工代赈之法,学生以为需选在农闲时节推行最为妥当。”
“一来不耽误农事,二来能召集足够劳力。”
“工钱方面,建议半银半粮。粮可解百姓燃眉之饥,银可补家用之缺,同时也能减轻官府的银两周转压力。”
见欧阳知府听得认真,林云便继续说道:“至于双轮联动水车,核心在于‘联动’二字,可兼顾水流驱动与人力辅助。”
“旱时,借助水流或人力转动轮叶引水灌溉。”
“涝时,只需反转轮叶方向,便能排出田间积水。”
“而且轮叶角度可根据水流大小灵活调节,适配不同河段的水势。”
“另外,学生已算出水车的具体尺寸比例,若按图打造,引水、排涝的效率,可比传统水车提升三倍有余。”
“之前因考试时间紧促,这些细节未能详尽写进策论,今日正好向大人细禀。”
其实林云还有一个想法没说,那就是把监狱里的服刑罪犯也喊去修缮水利,以工代刑。
还有让死刑犯直接干那种最危险的活。
只是害怕这个提议太过胆大,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说出来。
欧阳知府越听越振奋,等林云说完,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好一个半银半粮,好一个双轮联动!”
“你这想法既周全又可行,难怪能想出如此良策!”
欧阳知府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林云,本府打算将你的这篇策论整理成册,上呈朝廷,交由有司研判推行之法。”
“若能成功推行,对整个临江府,乃至对天下百姓,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什么?上呈朝廷?”
林二强一听,顿时有些紧张。
若是不可行,会不会犯了欺君之罪?
听说欺君可是要砍头的。
林二强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林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的策论竟能直达天听,一时怔在原地。
欧阳知府见父子二人神色紧张,连忙摆手安抚,“你们不用担心,此事即便不成,也绝无大碍。”
“当今圣上乃难得明君,早有旨意命天下广献良策,鼓励臣民直言进谏。”
“何况你这策论,本府不仅反复研读,还特意请教了府衙的工匠师傅,他们都称此设计可行,绝非空谈。”
听了这话,林二强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拉着林云重新坐下。
欧阳知府随即喊来身旁小厮,命其取来一百两银子和三本珍贵的孤本典籍。
亲手递到林云面前,“这是本府给你的奖励,一来嘉奖你高中案首,二来赞许你有此济世之才。”
“望你日后继续勤勉向学,早日考取举人、进士,将来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林云双手郑重接过银子和典籍,再次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谢大人厚爱!学生定当铭记大人教诲,刻苦攻读,不负大人期许!”
等送走了林二强父子,欧阳知府将林云的策论整理润色,附上水车设计草图,用八百里加急密函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