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迈出腥臭扑鼻、光线昏暗的地精洞穴通道。
突然的阳光让满脸血污的罗恩眯了眯眼,但他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踩著溪中凸石,两步直接跳到了对岸,几乎是一头扎进了洞口对岸的橡木林。
罗恩没有丝毫停留,沿著来时的路径狂奔。
身后那幽深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大嘴,他可无法预料下一秒是否会衝出那群还在嗜血状態的恐狼。
罗恩也不会去赌那只被自己放出来的恐狼王有什么感激之心。
林间的来时道路曲折蜿蜒,但还好来时沿途留下了不少记號,加上地面上的脚印相互映照,罗恩的速度没有下降太多。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前最初来时的空地再次出现在眼前,罗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脚步也隨之放缓。
他停在被压倒的灌木丛前,靠在一棵橡树上,微微喘息,转过头看向身后,仔细倾听了片刻。
確认没有身后没有除了鸟叫和风吹外没有任何声音后,一股如释重负的轻鬆感终於涌上心头。
“呼——”
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
面对一整个地精巢穴的敌人以及凶悍的恐狼群,他的精神始终如同拉满的弓弦。
此刻一放鬆下来,疲惫感立刻就涌上来。
还好,这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腰间行囊饱满的样子,提醒著他此行收穫的丰厚。
即使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经验值的具体增长,罗恩也能感觉到,自己距离2阶职业者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果然是风险与收益並存啊。”
罗恩喃喃著。
若非这次冒险尝试放出恐狼王,搅乱巢穴,他绝无可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抬头看了看天空,透过交错的枝叶,能看到太阳已经到达头顶。
整个上午的时间飞速流逝。
按照原定的计划,此刻他应该已经在进入山脉外围,在寻找那只半食人魔的路上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需要休息,需要整理收穫,更需要重新规划一下路线——
地精巢穴的位置和规模超出了预期,难保山脉深处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变化。
罗恩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
跨过灌木丛走入林中空地,瞥了一眼半掩埋在泥土里的地精和恐狼尸体,隨后继续向著人类聚居地的方向前进。
穿过寂静的硬木林,踏过有些枯黄的草地。
那座位於马尔克斯领最边缘、看起来有些寂寥衰败的村庄再次出现在眼前。
然而,与清晨路过时那几缕稀薄的炊烟相比,此刻的村庄死寂得过分。
村口和来时一样,没有人看管把守。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两旁低矮房屋的门窗被厚木板死死封住。
此时正是午餐的时间,整个村子却没有一丝炊烟和饭香,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人活动的踪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遗弃的荒凉。
“人都走光了?”
罗恩有些疑惑,他记得来时的小马车夫不是说还是会有些人留下了吗?
他还想著找个住宿的地方呢
黑髮少年脚步不停,沿著村中主干道向內走去。
皮甲的摩擦声和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直走到村庄另一头的出口附近,才终於看到了活动的身影。
一辆看起来负担沉重的马车停在那里,拉车的矮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一个精瘦、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和旁边的矮个男孩正將最后几个包裹塞进几乎溢出的车厢。 满是包裹和家具的车上已经坐了一位衣著朴素的妇人,她怀里紧紧搂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女孩。
马车后面堆满了各式家当,锅碗瓢盆甚至沾著泥土的农具都勉强绑在上面,显得拥挤不堪。
罗恩立刻朝他们走去,想打听一下情况。
他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正忙碌的中年男人就在听到脚步声后猛地回头。
看到罗恩之后,原本严肃的脸上一下子有些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伸手就去摸靠在车辕上的草叉。
车上的妇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把小女孩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连那个有些懒散的男孩在抬头看到罗恩后,都嚇得往后哆嗦了几步。
罗恩僵在原地,举起的手缓缓放下。
他刚刚忘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满脸乾涸发黑的血污,皮甲和袖子上满是暗红色的污跡,长裤几乎染成黑红色,周身散发著浓烈的血腥与地精巢穴的恶臭。
直到看到对方的惊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在普通人眼中有多可怕。
“我没有恶意。”
罗恩抹了把脸,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他站在原地不再靠近,以儘量温和的语气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话。
“我是个冒险者,刚去林子里处理了一些地精。想问问村里还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中年男人闻言怔了怔,隨后听到“处理地精”,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仔细打量著罗恩背后的长矛和腰间的长剑,以及那一身显然经歷过恶战的痕跡,紧握著草叉的手鬆开了些。
他身后的半大男孩也探出头来,捂著鼻子,好奇地望向对面的浑身臭味的大哥哥。
“杀地精的冒险者?”
中年男人隔著几十尺的安全距离,確认道,声音十分沙哑。
罗恩点了点头,“是的,我接了市政厅发布的委託而来。村里没人了吗?”
“市政厅啊——是啊,都走了,我们是最慢的了。”
对面的男人听到罗恩提起了市政厅,身体一下子放鬆下来。
他转身拍拍自己儿子的脑袋,示意他继续往车上搬东西。
“全部都走?没人留下?”,罗恩好奇道。
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嘆了口气,拄著草叉,语气里带著无奈。
“往年是还是有些人不肯走的。”
“把门窗封死,躲在阁楼里熬上几周,等那些绿皮杂种抢够了退回山里,也就挨过去了。”
“但这次城里专门派了人来,说这次情况不一样,让靠近山外围的几个村子能撤的都儘快撤走。”
或许是罗恩身上的气势太有压迫力,男人几乎把他所有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而且不光是我们,连后面几个庄园和牧场的人都接到了通知,不过”
他顿了顿,四周看了看,“听说马尔克斯子爵不太乐意”
罗恩瞭然。
这確实和他在冒险者公会接到的清剿委託对上了,市政厅恐怕是提前收到了某些消息,知道维尔达斯山脉里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罗恩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不再耽搁他们,“你们快上路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罗恩一眼:“你也小心点,冒险者。这两年那些绿皮杂种越来越多了。”
说完,他见进入车厢的儿子已经將车厢门关上,便走到前面,利落地翻身上车,拉动韁绳。
矮马迈开步子,沉重的马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带著一车家当和那一家四口,缓缓向著远离山脉的城镇方向驶去。
罗恩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看来今晚只能露营了”
他微微嘆了口气,想起刚刚对面那个男孩捂著鼻子的动作,隨即抬起胳膊,好奇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真有这么臭吗?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