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老夫人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原来是这样。既然二姑娘是与朝阳公主一道,那老身便放心了。”
她略顿一顿,又客气地朝方嬷嬷道:“还请方嬷嬷,代老身向公主问声安。”
方嬷嬷微微颔首,笑意淡淡:“那是自然。”
她目光转向沉柠,语气温和:“沉二姑娘,你到老奴这儿来。”
沉柠缓缓上前,走得十分小心。
刚一走近,方嬷嬷便将一柄匕首轻轻递到她手中。
“二姑娘可认得,这是谁的匕首?”
沉柠有些纳闷,她接过仔细端详,随后缓缓将匕首从鞘中抽出来。
刀柄饰以凤羽纹路,刀刃寒光流转,如凤舞九天。
轻盈之中又透着凛冽的锋锐。
这是……
凤羽匕。
是已故的太上皇,生前最珍爱之物,后来给了柳太妃。
柳太妃又给了朝阳。
沉柠当即躬身,躬敬道:“回嬷嬷的话,此物过于贵重,沉柠不敢妄认。”
方嬷嬷眼中笑意深了些:“看来,沉二姑娘是识得此物的。”
“此物,正是凤羽匕。”
她话音一落,前堂之中众人皆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
沉老夫人、虞氏,乃至沉柔,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都听说过这凤羽匕的来历。
当年太上皇亲征,生擒离国一女将军,这凤羽匕便是从那女将军手中夺得的。
那女将军后来成了如今的柳太妃。
太上皇与柳太妃感情深厚,这凤羽匕便常伴太上皇左右。
民间甚至流传,这匕首“上可诛昏君,下可斩佞臣”,是太上皇心尖上的物件。
太上皇病重后,此物便由柳太妃保管。
前世,她与谢临渊成婚,生下景儿之后,柳太妃便将这柄匕首赠予了她。
可也正是这柄凤羽匕,间接断送了柳太妃的性命……
沉柠眼框微微发涩。
前世,她究竟有多蠢,才会一次次姑负那些真心待她之人。
让他们一个个走向凄惨的结局。
“嬷嬷,此物太过珍贵,沉柠实在受不起。”
她将匕首小心翼翼托起,奉还到方嬷嬷面前。
方嬷嬷却并未接过,只是温声道。
“这是朝阳公主的一片心意。”
“姑娘难道不愿去春猎了?有这凤羽匕在身,说不定春猎之中,也可护姑娘周全。”
“这凤羽匕,上可诛昏君,下可斩佞臣。如今沉将军远在塞外,你虽有老夫人与族人照拂,终究是闺中女儿,有它在,也算多一依仗。”
“沉姑娘,收下吧。”
沉柠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匕首上。
脑海中却浮现柳太妃临终前的惨状。
那时候柳太妃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却仍死死抓住她的手。
“阿柠,本宫信你。”
那时的她,为何就那么傻?
为何宁可相信沉柔的挑拨,也不愿信那些人。
景儿夭折时,柳太妃悲痛欲绝,甚至哭晕了过去。
“姑娘,收下吧。”
方嬷嬷又轻声催促。
沉柠终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匕首接过。
“是,嬷嬷。请您代我谢过朝阳长公主。”
方嬷嬷从椅子上起身,含笑道:“自然。”
“如今,公主交代的事已了,老奴这便回宫复命了。”
她朝沉老夫人微微福礼,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转身离去。
沉柠将凤羽匕仔细收进袖中后,便转身,望向虞氏、沉老夫人与沉柔。
“祖母,二婶,现在可还有要问的?”
“方才二婶口口声声说我与奸夫厮混,莫非那奸夫。”
“是……朝阳长公主?”
虞氏面色一僵,目光在她袖口中掠过。
“二姑娘,是二婶误会了。”
“没想到二姑娘这般有本事,不过是去一趟望京楼,竟能与朝阳长公主攀上关系。”
“哎,这长公主身份尊贵,燕京城里多少名门夫人小姐想攀附都不得其门,二姑娘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她嘴上说着奉承的话,眼中却藏不住那抹厌恶。
“二姑娘既与长公主有此缘分,不如改日也带你大姐姐、四妹妹和五妹妹一同去见见?”
“说不定往后,咱们沉家也能多座靠山。”
沉柠轻轻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沉柔。
“二婶真是处处为我长姐着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长姐是二婶的亲女儿呢。”
话音落下,虞氏与沉柔的脸色皆是一变。
沉老夫人冷声开口:“你二婶是心疼你长姐,晓得她不易。”
“你这做妹妹的,不说体恤,还尽给她添乱!”
虞氏忙接过话头,笑道:“大姑娘是燕京第一才女,又是咱们沉家嫡出的千金,我倒是真盼着她是我亲女儿呢。”
沉柠懒得再看她们演戏。
什么盼着是亲女儿?
沉柔分明是她与外人的奸生子罢了。
“祖母,二婶,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昭华院了。”
“还有一事。如今天寒未退,北地不少城镇仍在下雪,三妹妹身子一直不见好,还请二婶给她院里多拨些炭火。”
虞氏面露难色:“往年各院炭火份例都是一样的,若单给三姑娘多分,只怕各房会有怨言。”
“再说,如今整个燕京炭火紧张,府中也不宽裕。”
沉柠轻嗤一声:“二婶说炭火紧张,府中并不宽裕,那表姑娘和二婶的娘家人这时候来,岂不是不妥。。”
“自家人都顾不过来,何苦去顾那两个远房亲戚。”
“你………” 虞氏气得一噎,正要反驳,见沉老夫人面色不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沉柠不再多言,握着那柄凤羽匕,转身径直往沉菀的院子去了。
待她身影消失在门外,虞氏才愤愤开口:
“老祖宗您瞧,二姑娘如今是愈发不服管教了,连柔儿的话也全然不听。”
“沉家男儿都在塞外征战,府中由我操持,可我终究不是她亲娘,更别说会听我的。”
沉老夫人沉着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二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自家人都顾不上,确实没必要紧着你娘家的人。”
“更何况,她能攀上朝阳长公主,是她的本事。”
虞氏面露窘迫:“我大哥和侄女来燕京也住不了多久,咱们偌大将军府若怠慢了她们,岂不是惹人笑话?”
沉老夫人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吩咐下去,给各房各院都多添些炭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