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谁伤心了?”沉柔否认。
可她那通红的眼框,根本瞒不住沉柠和沉菀。
沉菀看看沉柔,又看看虞静姝。
总觉得二人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沉柠面色平静。
“今日舅母来了,长姐为何不去见她一面?”
沉柔闻言冷笑:“为何要去?”
“沉柠,你别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如今连长姐的话都不信,反倒私自与叶家往来……”
沉柠站起身:“长姐既然不喜叶家,那今日叶家送来的东西,您也别用了。”
“我与叶家如何,长姐也无权过问。”
“我如今过来,只是告诉长姐一声,舅母来过了。”
“菀儿,我们回去。”
沉菀有些无措。
“二姐,你别这样跟长姐说话,她也是为我们好。”
沉柠不再多说,毕竟沉菀还不知道真相。
她面无表情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沉柔,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自己。
可目光转向虞静姝时,却瞬间柔和下来。
沉柠叹了口气。
后日便是春猎了。
前世春猎上的事,恐怕又将重演。
既然如此,她不妨让沉柔的这位亲妹,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也让虞氏和她的奸夫、还有私生女明白,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想到此处,沉柠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菀儿,我们走吧。”
“别打扰大姐姐教导表小姐礼仪了。”
沉菀点头,乖乖跟着沉柠离开了水榭居。
回到昭华院后,舅母派来的丫鬟紫鸢从门外进来。
“二小姐。”
沉柠看向她。
“日后,便有劳紫鸢姑娘了。”
紫鸢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
“前夜姑娘赶到叶家,献计救下我们世子,对叶家有大恩。”
“夫人既将奴婢派来,从此奴婢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
沉柠心头一暖。
如今有舅母派来的人,院子里多了个得力丫鬟。
虞氏再想塞人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示意紫鸢走近。
紫鸢会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方才依姑娘的吩咐,奴婢去海棠居外留心看了。”
“如何了?”沉柠问
紫鸢道:“虞氏在海棠居与那虞平生待了许久,出来时眼框通红。”
“好,继续盯紧。”
紫鸢:“是,姑娘。”
沉柠面色冰冷。
如今奸夫竟敢登堂入室。
真当沉家的男人都死绝了不成?
她慢悠悠地在椅上坐下,神色莫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前世,二叔还要三个月才回府。
这三个月,她得好好布这个局,耐心等那条大鱼上钩。
“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紫鸢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日后姑娘有何吩咐,尽管交代。”
沉柠点头:“春猎将至,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姑娘请说。”
沉柠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递过去。
“将这封信送出去。”
“是。”
紫鸢离去后,沉柠在贵妃榻上小憩了片刻。
窗外的雪花零星飘落。
天气依旧寒冷。
叶家送来的银炭,让原本凄清的昭华院与梧桐苑暖和了起来。
然而,揽月院中却是一片不宁。
“母亲!您怎能将我的名额让给表妹?”
沉月眼框通红,紧紧攥着被角,狠狠瞪着虞氏。
虞氏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你如今病着,本就去不了。”
“你表妹刚从雍州来,没见过皇家春猎的场面,让她去见识见识也好。”
“谁说我去不了!”沉月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她委屈得声音发颤,“母亲难道不知,春猎一年只有一次,宫中给各家女眷的名额有限吗?”
“凭什么表妹一来,我就得让出名额?”
“月儿!”虞氏面露难色。
“她是你表妹,不是外人。”
“那也只是表妹,又不是我亲妹妹!”
“你……”虞氏气得一时语塞。
沉月与虞静姝都是她所生。
可沉月是沉二老爷的骨肉。
而虞静姝,是她与虞平生的女儿。
怀孕时,也是在沉家。
那时候,她念及虞平生一人在雍州孤苦无依。
生虞静姝时,便让产婆拿了死婴来替换,将孩子送去了雍州与虞平生相伴。
虞平生原名顾云舟,也并非她兄长。
是她在雍州的青梅竹马。
她们早年相爱,私奔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
二人恩爱,生下沉柔不过一个月,却被家族的人找到,强行将她嫁到沉家来。
那时候恰好大房的叶氏即将临盆,她便有了换女的心思。
她嫁给沉家二老爷的前半年,并未圆房,她总会找理由推脱。
后来,实在是推脱不下去,便有了沉月。
这些年来,她和虞平生的小女儿虞静姝一直养在雍州。
她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心中始终觉得亏欠。
比起沉月和偷偷养在大房的沉柔。
还有养在她膝下的沉川。
她自然,更偏疼虞静姝几分。
“她与你血脉相连,怎么不算你妹妹?”
“即便只是表妹,你也该将她当作亲妹妹看待。”
“如今这般斤斤计较,岂不叫人笑话?”
虞氏说着,站起身来。
“此事已定,你好好养病吧。”
说完,虞氏转身便离开。
刚出房门,便听见屋内传来沉月压抑的抽泣声。
沉月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何为了一个表妹,如此不顾她的颜面。
入夜后,沉月因名额被占之事闷闷不乐。
虞静姝前去探望,沉月没有给她好脸色。
这些动静,紫鸢一一报给了昭华院中的沉柠。
沉柠躺在软榻上,只轻轻一笑。
看来,沉月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虞平生的关系。
不过,她得寻个机会,去见见沉月。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紫鸢躬身退下。
转眼,春猎之日到了。
天微微亮,虞氏便派人送来了春猎穿的衣裳与披风。
沉柠起身后,走到桌前拿起那件紫色披风仔细查看。
她指尖抚过那披风时,察觉到不对劲。
披风是红色,外面绣着白色海棠花。
可暗纹之中,却隐隐流动的九尾凤凰图样。
是用金丝线绣的。
若是光线稍微暗,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可若是有阳光射入,或者光线很亮时,那些凤凰图案就清淅可见。
这披风若是穿出去,还得了?
若是被制衣局的人瞧见,定然会落得个冒犯皇后的罪名。
与前世如出一辙的手段,简直可笑。
前世她未能参加春猎,可沉菀去了。
就因为这个披风,沉菀被皇后当众呵斥,丢尽了脸面。
也让淮南王妃对她更加轻视。
思及此,沉柠放下披风,转身往沉菀的梧桐苑走去。
厢房内,沉菀正将虞氏送来的披风披在身上。
见沉柠来,她笑脸盈盈。
“阿姐,这披风还挺暖和的。”
“阿姐前日叮嘱我,先穿上这身,到了马车上再换下来?”
沉柠点头。
“你还记得。”
她本以为沉菀会忘记,没想到她还记得。
“前日舅母送来的披风,你先穿在里面。”
“外面这身,等到了春猎后,我们送人。”
“送人?”沉菀不解。
“送给谁?”
沉柠微微一笑,眸光微闪。
“自然是……喜欢这披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