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开口唤沉宴一声,却见沉宴侧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沉宴朝她使了个眼色。
沉柠连忙停住脚步,心领神会地站在原地。
眼看着沉宴跟着那粉衣丫鬟越走越远。
沉柠心里却不安。
前世,这件事让大哥的下场实在是太惨了。
以至于她知道沉宴将计就计,还是有些担心。
沉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随在二人身后。
这个地方,十分僻静,贵女们都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喝茶下棋。
这个地方周围几乎没有人。
想来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了。
沉柠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远远跟在沉宴和粉衣丫鬟的身后。
绕过曲折幽静的长廊后,领路的丫鬟在一间厢房前停住了脚步。
“沉公子,这儿便是给您预备的更衣之处。”
沉宴衣袍上的茶渍未干。
虽是深色衣衫,但依稀看见上面留下的水痕。
他面色沉静,颔首道:“多谢姑娘带路。”
那粉衣婢女笑脸盈盈,眼里却藏着一抹狡黠。
“公子客气了。”
沉宴不再多说,一双眼眸沉沉扫过那紧闭的房门。
随即,假意走上前,缓缓推开了厢房的门。
婢女见他踏入房门后,立刻转身匆匆离开。
象是去通传报信。
待婢女走远后,沉宴立刻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躲在身后隐蔽之处的沉柠。
“柠儿。”
沉柠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
沉宴一把抓住她,压低声音问。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我很好奇,那些人到底想怎样设计我。
“不如你替大哥进去一趟?”
沉柠脸上挂着笑。
她进去自然可以,可沉宴进去可不行。
况且,也知道里面是谁。
“那大哥这身衣裳怎么办?”
沉宴笑道:“大不了不用午膳,也不去密林狩猎了,直接回府便是。”
沉柠叹了口气,“大哥不是想知道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吗?”
“你去西面窗下等着,柠儿替你进去一趟。”
沉宴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厢房内瞟了一眼。
“好,有劳柠儿了。”
他转身走到厢房西侧后,寻了个隐蔽位置,便朝内望去。
只见厢房里,金丝楠木的床榻上,竟躺着一位身无寸缕的少女。
床沿边,堆积着华贵的襦裙。
少女面容姣好,口中却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只这一眼,沉宴便觉脸颊发烫。
他慌忙避开自己视线。
“此非君子所为。”
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是昭元公主。
昭元公主是陛下第七女,为德妃所出。
当年德妃生她时难产,昭元公主落地险些没了气息。
后来虽然救活了,却落下了病根。
心智如同七八岁的孩童,痴痴傻傻的。
在宫中除了德妃外,并无人真心照拂她。
如今到了婚嫁的年纪,燕京世家子弟更是对这位痴傻的公主避之不及。
谁都怕摊上这样一个傻子。
沉宴呼吸骤然收紧。
今日这一出,分明是要逼他娶了这昭元公主。
而且,背后之人是想让他身败名裂。
今日若非柠儿与谢临渊提醒,他恐怕,会坠落万丈深渊。
另一边,沉柠轻轻推门进了厢房。
一股异样的甜香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向内看去,床帐之内,果然躺着一位肌肤白淅、身姿丰盈、神志不清的少女。
这不是别人,是前世被沉宴娶回府的那位痴傻的嫂嫂。
前世,大哥被丫鬟带到这里更衣,被随后赶来的虞氏与高贵妃等人撞见。
坐实了她沾污公主的罪名。
陛下大为震怒,将大哥廷杖五十、罢黜他大理寺常侍的职位。
并将昭元公主强行下嫁。
大哥的名声从此一落千丈,成了燕京城人人喊打,百姓们唾骂的卑鄙小人。
想到此处,沉柠心口一阵抽痛。
她环顾四周,见牡丹雕花屏风前正燃着一炉香。
沉柠想也没有想,快步上前将香掐灭。
又急忙走到窗边,将几扇窗户打开。
榻上的少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沉柠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公主?公主醒醒。”
“昭元公主。”
见昭元公主毫无反应,沉柠连忙捡起落在床榻前的衣裳,准备为她穿上。
指尖刚碰到昭元公主温热的肌肤时,沉柠动作忽而一顿。
只觉得脊背发凉。
昭元公主的身上,似乎有了被人……
公主如今尚未出阁,虽然痴傻,可毕竟是大燕皇室血脉。
到底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这里沾污了公主?
不由得沉柠细想,她手下加快动作,利落地为公主穿好衣裳。
又给她掖了被子,这才连忙退出厢房。
恰在此时,沉宴也从西面绕了过来。
沉柠声音颤斗,“大哥,快走。”
“快走!”
沉宴亦头皮发麻,连忙拉住妹妹,沿回廊走去。
刚穿过回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兄妹二人连忙躲进假山里。
那些人,果然来了。
到底是谁色胆包天,沾污昭元公主,嫁祸给自己哥哥?
前世,沉宴被高贵妃和德妃等人撞破进了厢房后。
德妃便让嬷嬷给昭元公主验身,昭元公主果然不是完璧。
后来甚至怀了身孕。
那时候,大哥无论如何解释,无人信他。
就连从边关匆忙赶回的父亲,看到昭元公主怀了身孕时,也认定是大哥沾污了公主。
大哥的一生,就此彻底毁掉。
沉柠悄悄探出一点视线,只见一群人往方才那间厢房里去。
这些人中有德妃、皇后、虞氏,还有好几位燕京有头有脸的贵夫人。
沉宴面色惨白,身子紧紧贴着假山,紧紧捂住心口。
“好险……”
沉柠也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柠儿,”沉宴缓过气,低声问。
“你可发现了什么异样?”
沉柠屏住呼吸,一字一句道:“有人已经沾污了公主。”
“大哥,今日有婢女引你来过这里,若他日公主被诊出身孕,你恐怕难逃干系。”
“大哥,可想好如何应对?”
沉宴沉着脸。
“这与我有何相干?又不是我做的!”
“你放心,大哥会想办法。”
“行。”沉柠道。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