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柠的高热退了时,已经是下半夜。
意识渐渐回拢后,她便觉得身子被什么紧紧箍着,动弹不得。
男人的呼吸声一声声钻入耳中,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可她实在太过疲惫,挣扎不了,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山洞里重新燃起了火堆。
谢临渊坐在对面,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
沉柠咬着薄唇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瞧了一眼。
衣衫穿得规规整整,并无异样。
“我昨日……高热了?”
谢临渊冷淡地“恩”了一声。
沉柠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那,昨日你我……”
谢临渊冷哼一声,将手边的水囊递给她。
“你我如何?”
沉柠脸颊微微发烫,接过水囊时,指尖颤了一下。
她昨日烧得糊涂,只依稀记得他让她脱去湿衣。
之后种种,便全然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她垂下头。
谢临渊的目光在她微红的小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先把水喝了。本王有事问你。”
沉柠点头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才抬眼看他。
“王爷想问什么?”
谢临渊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你想嫁给谁?”
沉柠沉默了。
“恩?”谢临渊语调微扬。
“我不知道。”
“春猎后,苏家小侯爷或许会上门提亲。”
“小侯爷人很好,若是……”
“所以,你想嫁给他?”谢临渊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可知苏明风为何要娶你?”
这沉柠确实不知。
“我不知道。”
“是因为你妹妹,沉菀。”谢临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淅。
“菀儿?”沉柠蹙眉,
“难道小侯爷心仪的是菀儿?”
谢临渊:“此事,你自己去弄明白。”
男人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如今天亮了,该回燕京了。”
沉柠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今日这般追问,想必是不愿娶她了。
不过,她本也不奢求他娶她。
二人若是重来一世,再为夫妻,只会是相互折磨。
“王爷,您手腕怎么了?”沉柠瞥见他袖口下露出一截缠着的布条。
谢临渊面无表情,将衣袖扯来遮住手腕。
“无碍。昨日坠崖时,被树枝刮伤而已。”
他说完便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沉柠不再多问,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山洞后,外头天光已经全亮。
七八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杀手,跪在谢临渊面前。
“殿下,尸体都已处理干净。”
谢临渊:“可有旁人瞧见?”
为首者摇头:“不曾。”
“既如此,都下去吧。”
“是!”
黑衣人转瞬消失在密林。
沉柠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他昨夜离开,是去杀人了。
前世,朝阳长公主坠崖后名声被毁,据说便与一人有关。
那人容貌与兄长沉宴相似。
昨日种种,怕是有人处心积虑设局陷害朝阳。
谢临渊既是重生之人,自然提前布好了局。
他与自己在山洞共度一夜,不过是为了遮掩行踪,方便除去那人罢了。
不多时,远处传来朝阳长公主和侍卫墨宇焦急的呼唤声。
“九哥!”
“殿下!”
朝阳匆匆赶来,一见谢临渊,她眼框瞬间红了。
立马扑进他怀里:“九哥!我以为你……”
谢临渊轻轻扶住她肩膀,语气温柔:“尽说傻话,别哭了。”
朝阳擦拭眼泪,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自幼被送往秦国为质子,受尽折磨。
她实在是不愿意,自己的皇兄再有任何闪失。
平息了片刻,她才转向沉柠,满眼感激与愧疚。
“沉姑娘,你身子如何?”
“昨日……是你替我挡了那一箭。你怎么那么傻?”
沉柠微微摇头,浅笑道:“公主言重了。”
“公主金枝玉叶,也曾救臣女于危难。那一箭,臣女觉得值得。”
朝阳心中更不是滋味。
沉柠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若因救她留下疤痕,将来如何嫁人?
她有些自责:“都怪我不好,我该听九哥的话,进宫陪伴母妃的。可我实在是担心九哥。”
“朝阳。”谢临渊开口,语气平淡。
“你先送沉姑娘回去。皇兄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说完,便带着墨宇转身离开。
“九哥!”朝阳忍不住叫住他。
谢临渊脚步一顿。
“九哥与沉姑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朝阳望了望沉柠,又看向他。
“我总觉得……九哥待沉姑娘,很是不同。”
谢临渊眉头微沉,声音冷了下来,
“此事与你无关。我救她,是因她替你挡了一箭,偿还恩情罢了。”
话音落下,谢临渊头也不回地离开。
沉柠站在原地,心口似被冷风灌入,隐隐发疼,连呼吸都有难受
“沉柠,”朝阳拉住她的手,关切道。
“你与九哥之间,究竟怎么了?”
沉柠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那……你真要嫁与苏家世子?”朝阳又问。
沉柠沉默良久,心绪纷乱。
她咬着唇瓣,眼框微微红了。
“公主,我……我也不知道。”
朝阳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先不想这些。”
“不过你放心,你怕是嫁不成苏明风的。”
一夜过去,春猎也结束了。
谢临渊与沉柠坠崖的消息,被朝阳暗中压了下来。
朝阳对外称,沉柠在公主府中陪伴了她一夜。
至于谢临渊,他一向行踪莫测,也无人敢置喙。
沉柠被悄悄送回公主府后,便听闻了一桩新鲜事。
“昨日,你们沉家那位表姑娘,与辰王一同跌进了猎场的深坑,困了一整夜。”
朝阳说着,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
“听说……二人在坑中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沉柠露出惊讶神色。
这下沉柔估计得气吐血。
“昨夜下了雪,那坑又深又冷,两人抱在一处取暖,不知怎的,就发生那种事。”
“虞家姑娘,毕竟是雍州来的,想做正妃绝无可能。”
“纳为侍妾,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沉柠心中冷笑。
让虞静姝恶心死沉柔,让她们姐妹二人斗个痛快。
“公主,”她敛了神色。
“臣女有一事相求。”
“何事?你但说无妨。”
沉柠深吸一口气:“听闻公主府中养了两只蒙虎犬,可否……暂借臣女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