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柠缓缓点头,姿态恭谨:“臣女不敢欺瞒娘娘。”
“若娘娘不信,可请朝阳长公主前来问话。臣女所言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刘贵妃见她神色坦然,目光坚定,不似作伪,心中却愈发沉冷。
沉柔怎会无缘无故,将一枚浸毒的假南珠送给自己?
自她生下辰王后,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徜若今日真将这南珠戴在身上,不出半年,恐怕便会香消玉殒。
“是否是你的南珠,本宫叫柔儿来,一问便知。”
沉家,揽月院。
厢房内烛影轻摇。
沉柔正倚在软榻上小憩,丫鬟香菱轻轻推门而入,将手中一卷画轴递上。
“姑娘,东西送到了。”
沉柔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卷好的画上。
“那边可收下了?”
香菱点头:“收下了。”
“这幅画是他们差人送的,说是与姑娘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沉柔唇角微微勾起,从榻上起身,徐徐展开画轴。
她凝神仔细瞧了瞧,笑道:“是温老先生的真迹。”
“香菱,仔细收好了。”
“是,小姐。”
“如今,用二妹妹的前程,换太后一笑,倒也值得。”沉柔语气轻慢。
她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只是不知,明日太后寿宴上,她该如何自处。”
香菱附和道:“当年明王为救太后瞎了一只眼,太后对他向来偏疼。”
“二姑娘生得又象极了当年的燕京第一美人叶氏,若明王当真开口求娶,太后只怕乐见其成。”
沉柔冷笑一声:“明日寿宴这一局,于柠儿而言,是死局,她逃不掉的。”
她懒懒抬手:“扶我起来吧,该歇了。”
话音刚落,外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嬷嬷的通传声。
“大小姐,宫里头来话了,请您即刻进宫,贵妃娘娘要见您。”
沉柔眉头微蹙,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莫非是贵妃娘娘要为我出气,特意让我进宫,好看沉柠低头认错?”
香菱抿嘴笑道:“二姑娘这几日没少顶撞您,活该让娘娘好好教训一番。”
“此时请姑娘入宫,多半是想让您亲眼瞧着二姑娘受罚,好解了这口闷气。”
沉柔敛了敛衣袖,姿态优雅:“那便进宫吧。”
她重新梳妆妥当后,跟着嬷嬷,一路进了长秋宫。
刚踏入殿内,便见刘贵妃冷若冰霜的坐在椅子上,沉柠则跪在一旁。
沉柔眼框一红,走上前,立马跪了下去。
她声音哽咽:
“贵妃娘娘明鉴,柠儿虽自幼由我照料,如今性子倔强,时常与我争执,可终究是臣女的亲妹妹……”
“还请娘娘宽恕柠儿,莫要罚她,要罚就罚柔儿吧。”
那情真意切的模样,险些让人动容。
沉柠跪在一旁,冷笑一声。
“长姐真是有心了。”
刘贵妃冷冷道:“本宫叫你进来,不是听你哭哭啼啼的。”
沉柔面色一僵,这才注意到刘贵妃下首坐着珍宝阁的阁主。
另一侧站着太医院的张院判。
殿内气氛十分凝重。
“张院判,你来说。”刘贵妃语气冷淡。
张院判躬身应是,转头看向沉柔:
“沉大姑娘,敢问这枚珍珠,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沉柔唇瓣轻咬,似有不解:“张院判,这是南珠,并非寻常珍珠。”
“它……可有何不妥?”
“你老实交代,这珠子究竟从何而来?”刘贵妃的声音愈发深沉。
沉柔伏低身子,声音颤斗:“是……是臣女偶遇一位南洋商人,花重金买的。”
“柔儿得知娘娘喜爱南珠,便想献给娘娘赏玩。”
张院判摇头一叹:“贵妃娘娘,依老臣看,这毒应是后来染上的。”
“毒?”沉柔猛地抬眸,一时有些慌乱。
“这南珠怎会有毒?绝无可能!”
她目光看向沉柠,又迅速移开。
沉柠冷笑道:“长姐或许不知,此毒能令人神智渐乱,损女子的胞宫,久戴会不育。”
“且方才珍宝阁的师傅已经鉴定过了,这并非南珠,只是形似南珠的普通珍珠罢了。”
沉柔浑身一颤,对着刘贵妃连连磕头。
“娘娘明鉴!柔儿绝无害您之心。”
“更不知这珍珠上有毒,请娘娘恕罪!”
她忽然伸手指向沉柠,泪如雨下:“是她……一定是柠儿!是她暗中调换了珠子!”
“柠儿,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就因我平日管教你,你便如此报复吗?”
沉柠冷笑:“长姐何必诬陷?”
“我的南珠在此,是孤品真珠,何须调换?”
“何况,南洋去年仅进贡五枚南珠价值连城。”
“以长姐的月例与积蓄,竟能随意从南洋商人手中买下南珠,未免令人起疑了。”
她抬眼望向刘贵妃:“臣女这枚南珠,乃朝阳长公主所赠,方才珍宝阁阁主也验了,是真货无疑。”
“长姐若不肯说实话,只怕会寒了娘娘的心。”
沉柔跪在原地,面色惨白,她看着沉柠镇定自若的模样,指尖掐进手心。
“沉柔,你还不从实招来?”刘贵妃的目光冰冷,没了先前的温柔。
她方才派嬷嬷去了一趟朝阳长公主府,沉柠手中的南珠,确实是朝阳送的。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南洋珍珠。
沉柔一时有些慌乱,一切都乱套了,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刘贵妃冷冷道:“看来,倒是本宫高看你了。”
“本宫待你一片真心,你却拿一枚膺品前来糊弄本宫,还将剧毒之物送到本宫手中。”
“沉柔,你当本宫是什么人,由得你如此欺瞒玩弄?”
沉柔泪流满面,跟跄的爬到刘贵妃脚边,沉柔就抓住刘贵妃的裙边。
“娘娘,您听柔儿解释,不是那样的……”
然而,话未说完,却被刘贵妃一脚踹开。
“本宫,错信你了。”
“你太让本宫心寒了。”
“娘娘,柔儿从未想过害您啊,求你信信柔儿。”沉柔声泪俱下。
就在此时,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珍宝阁阁主开了口。
“老夫记得,昨日确有一名丫鬟来到我们阁中,指名要买一枚仿制的南珠,说是要送人。”
“若老夫未记错,那丫鬟……似是沉大姑娘身边的香菱姑娘。”
殿中霎时寂静。
沉柔瘫软的跪在地上,再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