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世子,好巧,你也在樊楼。”
沉柠看向对面,身着紫衣的少年。
少年唇角微微勾起,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向姐妹二人。
他缓缓步走到沉柠身旁,目光在她那身,紫色雕花衣裳上停留了片刻。
“沉姑娘今日穿的衣裳,怎么和小爷我一个颜色。”
他又看向沉菀,见小姑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
心里有些不自在。
“我的衣裳和旁人换了。”沉柠淡淡道。
“苏世子来此,可是有要事?”
苏明风点了点头,凑近沉柠耳边低声道:“你们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沉柠蹙眉。
抬眼便望见二楼轩窗边,一身华服的璃王,正注视着自己。
似乎察觉到沉柠与沉菀投去的目光。
璃王微微侧身,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小爷我来,只是给两位姑娘提个醒罢了。” 苏明风收回视线,语气随意。
“两位姑娘下次出门,还是戴个面纱为好。”
沉柠冷笑:“这与戴不戴面纱,有何关系。”
“要怪,就怪爹爹如今手握西北兵权,入了那些人的眼罢了。”
她说着,目光静静看向苏明风,坚定道:“小侯爷,我信你。”
“将来,也许你才是这大燕的君……”
话说到一半,沉柠骤然止住了唇。
前世,苏明风杀了辰王与沉柔,登基为帝,是做帝王的人。
若此时说苏明风,未来会登上帝位,那便大逆不道。
“小爷将来如何?”苏明风微微挑眉。
沉柠笑了笑,坚定道:“将来小侯爷,会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旁人遥不可及。”
苏明风嗤笑一声:“借沉姑娘吉言。”
“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赏你一样东西。”
“告辞了。”
说罢,苏明风转身便离开。
经过沉菀身旁时,他目光淡淡扫视一眼。
沉菀对上他的视线,连忙垂下眼睫去。
苏明风前脚刚走,沉柠姐妹二人身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草民陆弦辞,有幸见过两位姑娘。”
那声音钻入耳朵,让沉柠的手不自觉的一颤。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一名身着白色布衣、身形清瘦、面若冠玉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看清陆弦辞面容的一刹那,沉柠只觉得全身血液翻涌。
一股强烈的恨意直冲心口。
就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前世,是他为辰王出谋划策,让她与谢临渊夫妻离心。
也是他为沉柔谋划,让沉柔哄骗她,将远在北疆的谢临渊骗回皇城。
让谢临渊麾下的麒麟军,在燕京城下被屠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害得谢临渊,被万箭射杀于城楼之下。
沉柠浑身发颤,眼底翻涌起深刻的恨意。
前世,她见陆弦辞虽是一介书生,却志向远大、心思细腻,便生了爱才之心。
陆弦驰是从穷乡僻壤,赴京赶考的考生。
途中他的银钱被抢,流落街头濒临饿死时,是她亲自安顿他。
又将他引荐给了辰王,让他成为辰王帐下的谋士。
辰王登基后,陆弦辞成为大燕的国师。
谁能想到,她当年一念之善,竟成了日后刺向自己与谢临渊的利刃。
“阿姐。” 沉菀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低声问,“阿姐怎么了?”
沉柠蓦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
她看向陆弦辞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原来是陆公子。”
“陆公子,如今可还住在城南如意客栈?”
陆弦辞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沉二姑娘怎知陆某住在城南客栈?难不成姑娘……”
“陆公子莫怪,我也是听其他学子提起罢了。”沉柠语气平静。
“城南如意客栈,离燕京主城甚远,每日往返书舍,实在不便。”
“眼看秋试将至,其馀学子多搬入城中,陆公子就不打算挪个地方?”
陆弦辞面露难色:“草民是很想,只是,手头尚不宽裕。”
沉柠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若是公子有难,这些银钱或可解燃眉之急。”
陆弦辞一怔,看着沉柠手中的银锭,有些迟疑:“沉二姑娘,这……”
“收下吧。”沉柠将银子放入他掌心。
“如意客栈虽价廉,却鱼龙混杂,并非温书备考的好去处。”
“燕京城内,巷西路三十八号有处清风小筑,店主是我兄长的旧识。”
“那店清静雅致,价钱也公道,你若去报我名字即可。”
陆弦辞紧紧握银锭,心里激动极了。
“姑娘大恩,弦辞没齿难忘。他日若得功名,必当……”
“陆公子,不必言谢。”沉柠打断他的话。
“陆公子,寒窗苦读不易,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况且陆公子才学不菲,只是缺个引路人。”
“明日午时,清茗轩二楼雅座,有位公子想见见今年的应考学子。”
“你若愿意,可前去一叙。”
陆弦辞抬头,眼中泛起光亮:“不知是哪位公子?”
沉柠淡淡一笑:“那位公子姓赵,单名一个‘砚’字。”
“陆公子若去了,便知。”
赵砚。
陆弦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隐约觉得很耳熟。
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但沉柠身为将军府嫡女,身份地位不是他一个草民能比的。
所引荐的人,定然非同一般。
“沉二姑娘如此提携,弦辞定不负所望。”
沉柠未再多言,只淡淡一笑。
她牵起沉菀的手:“菀儿,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几步后,沉菀低声问道:
“阿姐,那赵砚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常流连在天香楼……还有花柳病。”
“阿姐怎会将陆公子,引荐给那样的人?”
沉柠笑了笑,并未解释。
赵砚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赵砚特别会哄人,花天酒地,好赌博。
骨子就是个人精,忽悠人特别有一套。
二哥便是被他忽悠学坏的。
他最喜欢的,便是将这种正人君子,柔弱的书生拉下高台。
忽悠他与他同流合污,做个烂人。
陆弦辞是什么样的人,她更清楚。
这陆弦辞表面文弱书生,实则是个心志不坚定的,容易受到诱惑。
一旦跟着赵砚沾上赌瘾,逛花楼,从此便与仕途无缘了。
“没什么。”沉柠道
姐妹二人刚要走出樊楼,一名黑衣侍卫匆匆迎上前来。
“沉二姑娘。”
沉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侍卫身上。
“何事?”
黑衣侍卫道:“我们王爷有请。”
“王爷?”沉菀蹙眉。
“阿姐,是哪位王爷?”
沉柠脸色微沉,对沉菀道:“菀儿,你先在此处等我,哪里也别去。”
“我上楼一趟,去去就回。”
黑衣侍道:“王爷吩咐,沉三姑娘可在一楼南角品茶看戏,等侯沉二姑娘。”
沉菀无奈,也不想多问:“既然如此,我便去那边坐着等阿姐。”
沉菀离开后,沉柠跟着黑衣侍卫上了楼。
到了天字号厢房门口,侍卫将门打开。
“沉姑娘,请。”
沉柠屏住呼吸,缓缓拽住裙摆走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慵懒的坐在窗前。
男人一身黑衣,矜贵俊美,眉宇之间染着威严气势。
目光如深潭般一寸寸落在她身上。
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件紫色衣裳上。
他挑了挑眉,脸色阴沉。
“你就这么喜欢穿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