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娘。”
“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玲胧退下后,沉柠独自回到榻上。
不知不觉,又进入一片虚无缥缈的梦境里。
梦里,依旧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那女子衣衫单薄,浑身是血,四肢被铁链紧锁着,蓬头垢面。
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紧紧望着她。
“阿柠,救我!”
“阿柠,我是娘亲,救我!”
沉柠猛然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庭苑里传来雀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阳光穿过树梢,静静洒进屋内。
她环顾四周,厢房里静谧无声,空无一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见娘亲了。
每次梦里,娘亲都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受尽了折磨。
沉柠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这些天,娘亲的线索一点也没有,只知她如今在燕京。
在燕京何处,尚不清楚。
她还未缓过神,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
“姑娘!”
白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何事?”沉柠问。
白芷推门匆匆进来。
“姑娘,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让您和三姑娘一道进宫。”
白芷说完,沉柠眉头骤然一紧。
太后?
那个老妖婆,可不是什么好人。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白芷摇头:“嬷嬷并未说。”
“不过,奴婢过来时,听说太后不只请了沉家的姑娘,霍国公府的千金、云家的小姐,还有燕京城几个贵女,都被传进宫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要为哪位皇子选王妃。”
沉柠缓缓从榻上起来,心中隐隐不安。
若按前世的轨迹,边塞战事吃紧,谢临渊临危受命,要前往边塞御敌。
而太后一心想让他死在路上。
前世,谢临渊从边塞回来途中,遭遇刺杀,几乎快丢了半条命。
那时候,她还在摄政王府,挺着个大肚子。
谢临渊回来当日,满身是伤,浑身是血。
一见到她时,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阿柠,为了你和孩子,本王活着回来了。”
那时候,她却厌恶他。
这一世,谢临渊有前世记忆,不知能否躲过那一劫?
太后手段狠辣,早就有了除掉谢临渊的心思。
也早就选了霍家的姑娘霍云烟。
想让霍云烟进摄政王府,为她所用。
将她们其他几个贵女召进宫去,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沉柠道:“我知道了,替我找一身素净些的衣裳。”
白芷点头:“是,小姐。”
梳完妆后,沉柠便去了前堂。
沉菀一见她来,便攥了攥她的衣袖。
“阿姐。”
沉柠道:“没事,太后不会怎样的。”
沉菀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姑娘都到了,便随老奴进宫吧。”
嬷嬷说着,便带着沉柠、沉菀二人上了马车。
车内,姐妹二人一句话也没说,一路心神不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宫门前停住。
二人随嬷嬷下了马车后,便往皇宫长乐宫方向走。
长乐宫并非太后寝宫,而是专用于接见大臣家眷的地方。
还未到长乐宫时,姐妹二人远远就见一位太监,领着一位身材高大,身着宝蓝色华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那男子约摸二十来岁,身材挺拔。
眉宇之间透着沉沉杀气,俊脸上透着几股藏不住的威严气势,周身气势逼人。
让沉柠和沉菀姐妹二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沉柠低声问:“嬷嬷,那位公子是何人?怎么从未见过。”
嬷嬷低声道:“他呀,是霍国公府的世子,霍廷川。”
霍廷川?
沉柠微微皱眉。
霍廷川,不就是那位镇守西南的国公府世子吗?
听说,那位国公府世子可是出了名的杀神,战场上百战百胜,用兵如神,堪比当今的摄政王。
被陛下亲封为大燕神威将军。
燕京都在传,爹爹镇守西北,手握西北兵权。
这位国公府世子守西南,得西南兵权。
而且此人生得极为俊俏,手段十分狠厉,连当今陛下也要敬三分。
那霍世子,早年在西南镇守,一直未回燕京,如今怎的突然回来了?
“原来是国公府的世子。”
沉柠正想着,那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几人面前。
“原来是沉家的姑娘。”
沉柠和沉菀二人抬眸,便见男人幽深的眼眸看着自己。
二人连忙行礼:“见过霍世子。”
霍廷川了笑了笑,脸上倒是温和:“两位姑娘有礼了。”
“沉将军的女儿,我倒是第一次见,倒是与旁的闺秀不同。”
沉柠:“霍世子夸奖了。”
几人打过照面后,沉柠和沉菀二人,这才跟在嬷嬷身后,往长乐宫方向而去。
沉柠回眸,往霍世子离开的背影瞧了一眼。
那高大的背影,倒象极了年轻时候的爹爹,身姿挺拔,满身的杀气。
姐妹二人刚踏进长乐殿,便见五六位贵女端坐在椅子上。
见沉家姐妹进来,贵女们的目光齐齐落了过来。
“原是沉将军家的女儿。”
“沉二姑娘不是许给燕京首富凌公子了么?怎的也来了?”
“听说太后此次召见,是为那位选王妃呢……”
几人低声交谈着,神色渐渐微妙起来。
“那位样貌生得极俊,身形也高大,就怕寻常姑娘在他手里,撑不过三个月。”
沉柠眉心微蹙,听她们左一句右一句,顿时明白她们说的是谁。
当今的摄政王,谢临渊。
谢临渊已经及冠,但还未娶妻。
太后自然想挑个听话易摆布的,送进摄政王府做棋子,以便日后,对谢临渊下手。
沉柠与沉菀被带到位置上坐下。
案上摆着不少精致茶点,可众贵女皆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动。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尖细的通报声响起: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到!”
众人抬眸,便见一身金色凤袍的皇后,扶着雍容华贵的太后缓缓进来。
众贵女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都平身吧。”
太后抬手示意,语气平淡。
“谢太后。”
众人刚落座,太后便问身旁的冯公公:
“摄政王那儿,可传过话了?”
冯公公躬身道:“回太后,摄政王已经在入宫的路上了。”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众贵女都知道,此番进宫,不过是为那位煞神选王妃罢了。
又过一刻钟,一道身影自殿外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蟒袍,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
眉宇之间凝着一股杀意,一双深眸似寒潭,看不见底。
他缓缓进入内殿,经过沉柠身侧时,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沉柠清丽的侧脸上。
以及,小姑娘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仅一瞬,便淡淡移开。
“不知太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谢临渊说着,坐在太监引着的椅子上。
太后脸上浮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摄政王已经及冠,哀家也该为你择一位王妃了。”
“眼下殿中这几位,皆是燕京高门未出阁的贵女,你可瞧瞧,有无中意的?”
谢临渊幽深的眼眸,冷冷扫视几位贵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心中既然已有人选,又何必兴师动众,将这么多姑娘请进宫来。”
“你怎知哀家选了谁?”太后皱眉
谢临渊微微挑眉,语气淡漠:
“若是儿臣猜得没错,霍国公家的千金,霍云烟。”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竟然猜中了?
下座,霍云烟微微垂着头,面染娇羞。
她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俊美凛然的男子身上,又慌忙垂下头去。
“那摄政王觉得,霍姑娘如何?”
“不如何。”谢临渊语气淡淡。
“太后若是执意让她进王府,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霍姑娘进门后,若一月内哑了、残了、瞎了,或是死了,儿臣一概不负责。”
男人冰冷的话落下,太后脸色骤变。
“你简直荒唐!”
下方的霍云烟更是面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
其馀贵女也纷纷低下头,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皇后见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沉柠身上。
“母后,儿臣瞧沉将军的女儿沉柠,倒是容貌出众,与摄政王颇为相配。”
“也不知摄政王……”
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下方紧紧抿着唇、强作镇定的小姑娘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疏冷:
“模样倒是生得不错。”
“可惜,本王对她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沉柠暗暗咬牙。
不感兴趣最好。
“况且,沉姑娘早就许婚给凌家,太后这般安排,岂不惹天下非议?”
底下顿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沉柠微微抬眸,便见男人冷漠的从椅子上起来。
“往后这等事,不必再唤儿臣来。”
“太后若真如此关心儿臣婚事,不如多费心皇兄的子嗣。”
谢临渊说完,冷漠的离开了长乐宫。
太后气得面色铁青,便让人遣散了众贵女。
沉柠与沉菀这才起身离开皇宫。
长乐宫内,皇后轻轻扶着太后坐下。
“儿臣也没想到,摄政王对霍家姑娘是这样的态度。”
“对沉二姑娘,也无半点兴趣。”
“沉厉手握西北二十万大军,他当真毫无拉拢之心?”
太后冷笑:“他若无野心,早就该交出兵权了。”
“眼下,还是得安排人进摄政王府。”
“不过沉厉功高盖主,也是陛下的心病。”
皇后淡淡一笑,低声道:
“母后,儿臣倒有一个主意。”
“不若让沉柠入宫,伺奉陛下。”
“一来,可借她牵制西北的沉厉;”
“二来,也能断了旁人拉拢沉家的念头。”
“况且那沉柠容貌生得象叶氏,进宫后,必得陛下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