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柠微微皱眉。
释空大师?
这位释空大师,爹爹早些年任骠骑大将军时,曾救过他一命。
他曾说过,若是沉将军的亲人,将来有所求,他定会相助。
难道沉柔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用爹爹的这份人情,替辰王铺路?
这释空大师是护国寺的方丈。
是连陛下都敬重几分的得道高僧,普通人根本请不动。
太后和陛下又极其信佛。
若在佛诞日当日,祈福会上,释空大师言语中透露,辰王得佛祖眷顾,乃未来天命所归。
那陛下定然会在几个皇子中,更重视辰王。
而且,从二人谈话中沉柠知道。
辰王和沉柔也在查找当年被换走的大哥,想要除掉大哥。
让沉柔,坐稳沉家大房这嫡长女的位置。
当年娘亲离奇失踪。
琅琊阁查到,大理寺往年的案卷记载,娘亲失踪那日,现场留有一脚印。
那脚印,是穿军靴的人留下的。
而且,那人右腿似乎是跛脚。
娘亲失踪,是因为发现沉柔身份不对劲想去边塞找爹爹,外祖母不同意。
那么,很有可能与虞氏有关。
虞氏很有可能知道内情。
若能找到那个跛脚之人,或许就能寻到娘亲的下落。
辰王和沉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沉柠没有继续听,她如今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办。
她转身出了品一楼。
便见一身黑色劲装的琉璃,驾着马车等在门外。
“姑娘,上车。”
沉柠上了马车,低声吩咐。
“先把车赶到前面街角停一下,你去买些纸笔来。”
“是。”
马车在街角停稳后,琉璃很快便买回了纸笔。
接过纸笔,沉柠当即在车内的小几上铺纸研墨,提笔书写。
“姑娘写的是谁的生辰八字?”琉璃问道。
“菀儿的。”沉柠语气平静。
琉璃有些疑惑,这姑娘好端端怎么写三小姐的生辰八字。
但她没有多问。
可沉柠心里明白,沉菀绝不能进宫,去伺奉那又老又丑的武宗帝。
沉柔不是处心积虑,要当沉家大房的嫡长女么?
她去最为合适。
沉柠想着,在另一张纸上又写下了一个生辰八字。
将两张墨迹吹干后,她这才开口:“琉璃,我们去护国寺。”
“是,姑娘。”
护国寺离燕京城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沉柠下了马车后,并未直接求见释空大师,
而是先寻了一位小和尚,请他通传,求见了慈恩大师。
佛诞日,陛下会率燕京高门,皇室宗亲前来护国寺祈福。
这其中的环节,便由释空大师与慈恩大师分掌。
陛下与太后十分信佛,对这两位高僧的禅言素来看重。
可外人不知的是,慈恩大师实则是先帝的人,也是琅琊阁中的人。
在小和尚的带领下,沉柠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
见到满身袈裟的慈恩大师后,沉柠将随身携带的凤羽匕呈上。
慈恩大师目光在匕首上扫视片刻,随即抬眼仔细打量沉柠。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寻老衲,不知有何要事?”
沉柠上前一步,缓缓行礼:“方丈,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她说着,将手中生辰八字呈给慈恩大师。
“可否请方丈,看看这两个八字?”
慈恩大师接过纸,目光先落在第一个八字上,随后缓缓道:
“甲木生于寅月,地支寅午戌三合火局,年柱正官坐禄,月柱食神生财,时柱正印护身,此命局清而不浊,贵气自生。”
“一生得贵人扶持,若为女命,非池中之物,贵不可言。”
他顿了顿,看向沉柠:“不过,此命早年坎坷,及笄之后,运势渐转。”
沉柠面无表情,这菀儿的八字。
“那第二个呢?”
慈恩大师目光落在第二个八字上,眉头渐渐蹙起。
“这一个……”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辛金生于亥月,水冷金寒。年柱七杀攻身,月柱伤官见官,时柱劫财夺福。”
“一生多谋,却万事皆空。”
“日柱与时柱天克地冲,根基动摇,六亲缘薄。”
他抬起眼:“此乃煞重身轻之局。”
这是沉柔的生辰八字。
不过,沉柔的生辰八字,她前世无意间在她厢房里看到过。
比那被换走的大哥,大了整整一个月零三天。
禅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细响。
沉柠伸手取回那两张纸,指尖在第二个八字上轻轻抚过。
“多谢大师指点。”她将纸收拢入袖。
“我另有一事相托,还请方丈相助。”
“佛诞日当日,若有人拿这两个八字请大师相看,万望大师莫要如实说出来。”
“便说第一个八字,刑克夫家,亲缘淡薄,子嗣难成。”
“第二个八字富贵双全,有此八字之女,能兴家旺国。”
慈恩大师虽不知沉柠这话的深意。
但还是缓缓点头:“老衲,谨记。”
“方丈。”沉柠声音压低了些。
“您既是琅琊阁的人,自然明白阁中规矩。今日之事不得泄露。”
“老衲明白。”慈恩大师点头。
“老衲,断不会泄露半分。”
“如此,我便告辞了。”沉柠道。
离开慈恩大师的禅房后,沉柠去求见了释空大师。
释空大师,并不容易见到。
她拿出父亲当年前往边塞时,送给他们兄妹几人的信物。
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到释空大师。
与释空大师商议完事情后,她这才带着琉璃,离开护国寺。
二人马车还未走多远,途经一条岔路时。
沉柠便看到另一头的小路上,正驶来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
琉璃低声道:“姑娘,是大小姐的马车。”
沉柠神色淡然:“我们从西边下去,别让她瞧见了。”
“没想到,她果然来了。”
“想拿着爹爹对释空大师的恩情,在佛诞日成全辰王?”
“简直是痴人说梦。”
琉璃点头:“幸好姑娘先来了一步,见了两位大师。”
“只怕今日大小姐就算说破嘴皮,释空大师也不会见她。”
沉柠淡淡道:“一个冒牌货,也配用爹爹的情分去成全旁人?”
“琉璃,我们走吧。”
“是,姑娘。”
琉璃调转马头,从西面下山,往着燕京城的方向而去。
回到城中后,沉柠先在珍宝阁为沉菀挑选了及笄贺礼,这才重新上马车。
随即缓缓道:“琉璃,眼下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要做。”
“你现在落车,去渭水阁一趟,寻两三个靠得住的黑衣人来。”
“记住,要身手利落、口风紧的。”
沉柠顿了顿,低声道:“待会儿,陪我演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