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冷冷的空气沁在陈诚心口,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態。
不然还是会如之前那般,压不住作呕的衝动,以至於白白浪费功夫。
“我是一只鸟,一只飢肠轆轆的鸟”
不得已陈诚开始自我催眠起来,虫子这玩意,除了个別地区,对於许多人而言,实在是没怎么吃过。
自小生活在江城的他,也不例外,唯有拋开个人感情,才能在短时间內接受。
陈诚幻想著他是只野外独自觅食的鸟,飞过沙漠,穿过丛林,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食。
若再持续下去,必是死亡的下场,都快死了还顾得了那么多?
於是,哇呜一声,陈诚將爬沙虫塞到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爬沙虫刚入口,经过油炸肉质乾脆,如同饼乾。
忽然!
他眉头微蹙,一股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这股味道有点怪,像发臭的洋葱,挥之不去。
暗自思量一番,凭著直觉陈诚觉得这股腥味应是昆虫內臟所致,想来是自己实在不了解这食物,对其处理太过粗糙。
那么先记下一条,若想烹飪出可口的爬沙虫,必须剔除內臟。
紧接著他又开始细细品尝起来,当食材混合著唾液,在舌苔味蕾上划过,恍惚间,他察觉到有股极其细微的锋利感。
这股锋利感,如枯死的枝叶,在泥土中翻滚,又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钻入鼻腔內,带著股瘙痒。
若不细品,很容易忽略
陈诚轻抿唇齿,捕捉起这抹锋利感,判断它是从何而来。
隨即双目微眯,心中有了决断:“是外壳,昆虫那粗糙的外骨骼,一旦被嚼碎,就像是凌乱的碎片,很影响整体的口感。”
加之没有什么味道,如同是画卷里的留白,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那么第二条,便是將爬沙虫的外骨骼全部拆卸。
紧接著剩下的唯有肉体,细细品尝,陈诚眉眼一亮,这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香甜。
香,带著股独有的青草味,就像是数月大旱,一阵暴雨后,大地混合著植被,隨风將一股清新送入人们鼻尖。
甜,绝非是糖果那般,而是捧起一碗清汤,滑过喉咙时,槐叶的清、莲子的绵、绿豆的沙,在舌尖揉成的一团甜。
“不错,难怪这东西会被滇省人当成食物,果然有他的道理。”陈诚含混道。
既如此他暗暗记下这股味道,朝著场地內的食材选购区走去。
瞧著眼前整齐罗列於货架上的食材,色彩繽纷,各种形態的果蔬、鲜嫩肉类,以及数不胜数的瓶瓶罐罐。
此时此刻,就像是城市的霓虹在陈诚眼前闪烁,他仿佛置身於流光溢彩的食物天堂。
鳞次櫛比的食物,像层叠的大厦,在迷人的灯光中,讲述著尘世的繁华。
置身其中,除了让人流连忘返,剩下的只有迷惘。
在种类如此多的食材、佐料、蔬果面前,如何找到那与爬沙虫,契合的辅料,当真是叫人头疼。
此时此刻,陈诚不由想起常常听到的一句话。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若把菜餚比做朝堂,爬沙虫便是君主,常言道独木难支,一个好汉三个帮。 偌大朝堂只有君主,而无文臣武將,便会孤木难支,最终分崩离析。
可同样的,隨隨便便找人辅佐君主,此人若没有与这君王相互成就的品性,到头来依旧是鸡飞蛋打,亡国灭种。
既如此
陈诚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眼前空茫,灰濛濛、视线像是被浓雾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海港。
陈诚暗暗在心底自语,这一刻他的视线內,万物失去了顏色,凝眸看去,苍白暗沉。
隨即回忆起爬沙虫的味道,忽然一点微光,徐徐闪烁起来。
他望向那点点灯火,就像是与无边无际的虚空对峙,在看似无望的深渊中,发现了一盏不曾熄灭的晨曦。
此时此刻,陈诚只觉自己就像是出海归来的游子,在夜幕下,於空旷暗沉的大海上沉浮。
而在这黑暗里,远方却有人执拗举起微焰,向他投来永不熄灭的詰问与期盼。
屏息凝神,陈诚朝微光处行去,直到走到近前,抬手摘下这抹光亮。
定睛一瞧,是装在玻璃瓶里的一罐液体。
其標籤上,明晃晃写著三个字:花雕酒!
於是,陈诚忙拿来购物篮,將这瓶花雕酒装好,继续在这食物迷宫中航行。
当路过某处时,视线里看到微弱如萤火的光亮,便急匆匆靠近,放入篮中。
如此这般,没多久篮子里放满了所需之物,直到眼睛再看不到任何光亮。
於是提著精心寻找的食材,匆匆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屏息凝神盘点起自己寻来的东西。
整鸡一只、鸡蛋、夜来香花、姜、五年份花雕酒、鸡胸肉、薺菜、嫩豆苗。
暗自思忖片刻,发现其中有重复的食材,那就是鸡肉。
这让陈诚心中觉得不对,嘴里囁嚅:“怎么回事?”
思量片刻,他脑中有了判断,照此情形莫非这些食材,搞不好能做两道?
旋即,再一次微微眯眼,待睁开双目后,发现这些食材,那身上自带的亮光,比起之前要黯淡不少。
於是陈诚耐心分拣,相互组合,没一会將这些东西重新归为两堆。
第一堆是整鸡、夜来香花、嫩豆苗、花雕酒。
第二堆则为鸡胸肉、鸡蛋、薺菜、姜。
唯有如此排列,才不会影响这些食材自带的光亮。
换句话说,这些食材如此搭配,才是最具缘分的组合。
那么接下来,就要好好琢磨,该以怎样的方式去烹飪爬沙虫了。
於是扭头看向那一盆爬沙虫,乍一看让人下意识头皮发麻,那既视感就像是一不小心挖开了蜈蚣的老巢。
虫躯狰狞可怖,密密麻麻,让人本能心底生寒。
陈诚无奈嘆息:“这玩意,就算做的再好吃,可就这卖相,换做是我,那是真吃不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