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是打完了,但接下来的事才更重要,打仗不是目的,爭取利益才是。
他叫上周昌和陈锦荣,在一眾华工崇敬的目光中,朝营地角落走去。
莽卡父子和其他被抓的达雅克人此刻就关在笼子里,就像动物园的黑猩猩一般,没有人会怀疑,真要赵觉先一声令下,这些人立即就能脑袋搬家。
不过赵觉先可不这么想,作为现代人他很清楚,眼前这些哪里是野人,他们分明就是资源吶!
全部送进矿区,送进工厂,送上流水线,源源不断为自己產生收益,这不好么?
木笼子里,莽卡父子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彻底没了底气。
尤其是莽卡,这位长屋部落的头人,曾经不可一世的猛人,此刻全身都是泥土,眼神里交织著愤怒和屈辱。
到现在他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些曾经温顺的华人忽然变得这么可怕?
不但敢对抗,还敢杀人,那不要命的气势,连莽卡都心有余悸。
他想了又想,直到赵觉先出现在面前,答案不言而喻。
赵觉先没急著开口,而是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目光,仔细打量著眼前这对父子,仿佛在评估两件货物的价值。
这种审视让人不快,库纳愤怒,莽卡则试图挺起腰板,但由於被笼子困著,这种反抗其实没什么意义。
“锦荣兄,翻译给他们听。”
良久,赵觉先终於开口,语气平淡,看不出悲喜。
陈锦荣点点头,用达雅克土语夹杂著手势,开启这场必將载入史册的对话。
赵觉先:“达雅克人,你们输了,彻底输了。”
这个开场白直接了当,是通行世界的措辞,野人们当然也听得懂。
“按照你们丛林的规矩,胜利者有权处置失败者的一切,包括你们的生命,对么?”
“是的。”莽卡低头,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你们是用阴谋诡计贏了,这一点也不光彩,神明会诅咒你们!”
“光彩?”赵觉先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就很光彩?
是谁偷袭我们的营地,又是谁抢走我们的黄金,是谁要將我们男女老少赶尽杀绝的?”
莽卡微微一顿,脸上略微尷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真要说不光彩的话,野人们更不光彩,毕竟他们偷袭华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赵觉先道:“战场上无关光彩,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是你们败了,並且成了我们的俘虏,莽卡。”
“按照规矩,我可以砍下你们的头颅,掛在营门口,让你们的长屋部落从此在丛林里除名。
陈锦荣忠实地翻译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莽卡的心上。
这一回莽卡没说话,很明显已经认命,他做好了准备。
“高贵的先生,”莽卡脸上愤怒渐渐消失,换之以恳切,甚至带著点点可怜,“我们成了您的俘虏,我们无话可说。”
话到此处,莽卡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那就是放过我们部落的女人和孩子,发动这次袭击的是我,她们与此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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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卡似乎意识到这不太现实,但还是厚著脸皮说出来,毕竟女人和孩子就是部落的希望,只要他们还在,长屋部落就会存续下去。
说完父子两低下头,其他的达雅克人也面无顏色。
因为按照野人们的规矩,就算女人和小孩被保住,成年男人也是不能留的。
只要贏了,他们会割下对方的脑袋,拿回去製作成各种战利品,满满堆一屋子。
“倘若我不答应呢?”赵觉先挑眉一笑:“就像你们对我的人那样,杀光你们,烧了你们的屋子,再將你们彻底赶出这片森林。”
听到赵觉先这话,莽卡一下也慌了,因为他从赵觉先眼神里不难看出,他没开玩笑。
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散发开来,莽卡觉得在这位人物面前,自己的头领威严根本不管用,打从內心深处,他屈服了。
“求您这位先生”
“我知道,你们来自文明的国度,你们是天上的神明,你们一定会饶恕我们犯下的罪过,请您宽恕”
莽卡彻底放下尊严,低下那高昂的头颅。
“如果您不能宽恕我们的话,那我们达雅克人,只能拼死一战,更多的达雅克人们会与你们为敌。”
作为头人,此时莽卡绝望又冷静,如果对方真的不放过自己的,那只能拼了。
就眼下的情况来说,达雅克人人数还是不少,全部拼命的话,还是有机会突围。
这是恳求,但也是威胁。
但赵觉先可不吃这一套,他拿过陈锦荣的火绳枪,点燃火绳,將枪口对准莽卡的脑袋。
“那现在,你儘管拼死一战。”
“先生”
莽卡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蔫了下去,他在这里那么多年,跟荷兰人打过交道,知道这东西的可怕。
一枪下去,自己顷刻间就会变成筛子,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等等先生!我认输了!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周昌大笑:“贱种!”
赵觉先轻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说华工跟野人有仇,但这段时间华工们也杀了不少达雅克人,也算报了仇。
至於真的灭族屠城,这种事太不人道,赵觉先暂时还干不出来。
看著眼前跪下笼子的野人头领,赵觉先满意点点头,
“很好,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但是你们犯下的罪过不需要宽恕,它需要的是赔偿。”
“赔偿?”
不知道是不是陈荣藻翻译得不到位,莽卡一头雾水。
赵觉先继续解释:“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我们双方之间,需要签署一个愉快的约定。
这个约定,对你们有好处,对我们也有好处,就叫嗯共同繁荣协定吧。”
莽卡:“”
库纳:“”
接著,赵觉先轻咳一声,开始酝酿其中的条约,他每说一条,都让陈锦荣的翻译声音颤抖一分。
“第一条:划定疆界。
从我们营地前的那条小溪开始,往东一百里,往南到那座像牛头的山,往北到河口,这片地方,以后归我们华人管理和使用。
你们的族人,未经允许,不得越界狩猎、砍伐。 当然,我们的人一般也不会轻易去你们的核心猎场。”
这是华工生活核心区,必须严格限定,也是赵觉先提出的第一个条件。
先站稳这些地盘,优先保证华人们的生存,之后再徐徐图之
嗯,先这么定吧。
“第二条,战败赔偿。”
“为了表示你们对这次“误会”的歉意,以及对我们华人力量的尊重,你们部落每年需要向我们缴纳嗯,就叫做『和平维护费』吧。
包括你们採集到的金沙、宝石、珍贵的香料、象牙(如果有的话),还有上等的兽皮。
数量不多,意思一下就行,主要是个態度。”
这部分是赵觉先需要的创业启动资金,现在华工们没什么钱,只能从野人身上想办法了。
“第三条:劳务派遣。”
“你们部落人多,劳动力充足。而我们这里建设任务重。这样,你们定期派一支一百人的队伍过来,帮我们修路、盖房子、开垦田地。
放心,我们管饭,也有工钱,不会虐待他们,干完活就放回去。这叫劳动改造,哦不,是技术交流。”
这样一来,免费的劳动力也算有了,不用白不用。
只要教化得当,野人们也能为我所用。
当然,赵觉先可不会仅仅满足於这点好处,他想要的还有很多呢。
接下来当著莽卡父子的面,他把华人的条件一一摆出来。
“第四条:开放通商。”
“我听说你们部落后面,有个小海湾可以停船?
以后那里对我们华人开放,我们可以用铁器、盐巴、布匹、药品交换你们的土特產,你们的黄金也必须卖给我们。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这叫自由贸易,大家都能得利。”
“第五条:治外法权。”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后如果有华人到了你们的地盘,不管他做了什么,哪怕是不小心踩坏了你们的苗,或者跟你们的人有了爭执,你们都不能擅自处置!
必须把人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我们,由我们按照华人的规矩来审判。”
听到这里,莽卡头皮都麻了,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答应的话,这比耻辱还耻辱,但如果不答应,自己脑袋当场就能开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狠的,赵觉先说完以上这些之后,这才把最核心,最关键的要求提出来。
“第六条:永久割让。”
“最后,为了纪念我们这次伟大的“和平会谈”,你们需要將营地旁边的那三座小山头,永久性地划归我们华人所有。”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別说莽卡父子,就连旁边的周昌和陈锦荣都听得目瞪口呆。
周昌挠著头,小声对陈锦荣说:“老陈,赵大哥这这条件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陈锦荣嘴角抽搐,心想这何止是“那个”,这简直是刨人家祖坟还要人家帮著递锄头啊!
读书人果然是读书人,办起事来一套一套的。
果然,莽卡听完翻译,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可能!你们这是要吞併我的部落!祖先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让!库纳,我们寧愿死!”
闻言库纳也跟著父亲一起挣扎怒吼。
赵觉先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不慌不忙,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莽卡头人,我很欣赏你的骨气。但是,请你想想——”他的语气变得冰冷,
“你们部落这次死了多少勇士?如果我现在把你们父子的人头送回去,你们部落里,还有谁能镇住场面?其他虎视眈眈的部落,会不会趁机把你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莽卡最深的恐惧。
部落间的战爭,往往比对外族更残酷。
他沉默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赵觉先又加了一把火,语气稍微缓和:“签了这个协定,你依然是长屋部落头人,你的部落依然存在,你还能得到我们提供的铁器和保护。
但如果你不签,你们部落可能明天就不復存在了,因为我会亲手毁了你们。
到底是是带著部落活下去,还是为了所谓的荣耀一起毁灭,这个选择,很难吗?”
当然,深諳谈判技巧的赵觉先也没停留在这里,威逼之后往往是利诱。
他让周昌拿来一把崭新的钢刀和一小袋雪白的盐巴,推到笼子前面。
“这是我们的诚意,总之和我们做朋友,这些东西会越来越多,你们还会得到更多。”
莽卡看著眼前的盐巴和钢刀,又想到部落悲惨的未来,內心的防线一下被击溃。
这对於习惯了当头领的他来说,失去头领的位置简直比要命还难受。
一边是立即被打死,一边是继续当头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选什么。
他颓然低下头,老脸一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陈锦荣咕噥了几句。
陈锦荣长舒一口气,转向赵觉先:“赵兄弟,他答应了。他说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保护他的部落不被其他敌人侵犯。”
赵觉先点点头:“放心,我们华人最重承诺。”
於是,在1772年婆罗洲的这个清晨,一份后来被称为《华雅条约》的协议,在双方的共同见证下,悄然诞生了。
没有华丽的羊皮纸,没有复杂的外交辞令,只有胜利者的意志和失败者的无奈。
赵觉先签上自己的名字,莽卡不会写字,则是盖上自己的手印。
为了防止这帮野人再度跳反,也为了让协议得到彻底执行,赵觉先没有立即放人,只是只让几个年龄小的达雅克人回去报信。
剩下的达雅克人哪里敢有意见,见头领父子被抓了,部落那么多青壮也被活捉,存亡就在旦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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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忙不叠送来不少宝石和黄金,还有象牙之类的,至於土地什么的也完全按照赵觉先的要求,全部划给华工们。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好处后,赵觉先这才让人放了莽卡,但还是扣下了库纳当人质。
当莽卡被释放,步履蹣跚地消失在丛林边缘时,赵觉先转过身,对身后依然处于震撼中的华工们朗声说道:
“从今天起,脚下这片土地,真正属於我们了!
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个窝棚,而是一个能让子孙后代安心活下去的家园!
一个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的——新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