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方案定下来后,接下来眾人就要面对一个核心问题——定价。
关於这个,陈锦荣早有准备,当即拿出几张写满数据的纸页,有模有样分析起来:
“诸位,我仔细打探了如今市场上唯一能与我们崑崙去邪膏媲美的抗疟药——金鸡纳霜的价格。此物完全被西班牙人垄断於南美秘鲁,其供应链漫长无比”
之后他详细解释了赵觉先之前分析过的那些成本:安第斯山脉的採集、骡队运输、跨越整个太平洋到欧洲的运输风险,以及掺杂使假、手工加工、不同批次品质不一等问题。。”
当著几人的面,陈锦荣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周昌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到一百两?!他娘的,这哪是吃药,这简直是吃银子啊!房子卖了也不够吃啊!”
他掰著手指头一算,顿时也怒火中烧:“在大清,一个绿营兵一年餉银也就十几二十两,这够他挣好几年的!够买三千斤大米,够一家子吃两年!甚至能买好几亩水田了!”
杜小月也蹙起秀眉:“如此天价,普通百姓如何用得起?”
“哎,都说热病要命,但也要钱啊。”陈锦荣顿了顿,继续总结道:
“故而,金鸡纳霜几乎是专供欧洲殖民者、军队、富商和本地贵族的奢侈品。
我们的青蒿素,药效更快、更稳定,理论上,价格不应低於金鸡纳霜,甚至因其显赫疗效,可以定得更高!毕竟这是救命药!”
周昌兴奋地一拍桌子:“对!咱们就比那劳什子树皮贵上一成!不,两成!反正咱们的效果更好!这下真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觉先身上,等待他拍板。
赵觉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竹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传来的劳作声和远处的海涛声。
如果真要按照金鸡纳霜的价格来卖的话,那一般人根本买不起,这显然不是赵觉先愿意看到的。
但如果就此贱卖的话,他也不愿意,毕竟这可是崑崙公司现阶段收入的主要来源,绝不能拖后腿。
收入和救人,该怎么平衡呢?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缓缓开口,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定价方案:
“我们的药,不分磅卖,按『份』卖。一份就是一个成人治疗一次典型疟疾的剂量。”他先定义了单位。
杜小月点点头,眯著眼,嘴角含笑:“这样一来价格就下来了,这青蒿素我试过,不用吃很久,两三次就可以保命。”
赵觉先继续分析道:
“首先,对於本地人,包括马来人、达雅克人等土著,以及已经在本地定居的各族平民,一份药,售价一两银子。
“一两?”周昌差点跳起来,“大哥!这太便宜了吧?”
一两银子,虽然对底层也是笔钱,但挤一挤、借一借,或者卖点东西,还是有可能拿出来的,远比金鸡纳霜便宜就行了。
赵觉先没理会他,继续道:“第二条,你们切记:凡我华人同胞,无论新侨老侨,凭同乡会馆或可靠之人作保,半价。
即,一份药,五钱银子。”
“五钱?!”周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若是华人同胞中,確有家庭贫苦,无依无靠,或是孤身一人病重难支者,”赵觉先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在半价基础上,再减半!即,二钱五分银子!
若连二钱五分也拿不出,可在崑崙公司工作,以工抵药费!
具体工时,由公司核定,务必公允,不得藉机盘剥!”
这番话说完,竹棚里落针可闻。
周昌嘴巴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陈锦荣拿笔的手也悬在半空,怔怔地看著赵觉先。 连杜小月也瞪大了眼,美眸微微转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触动。
二钱五分银子!
还可能免费用工抵!
这几乎就是成本价,甚至可能还不到!
这哪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搞慈善啊!
“大哥这咱们还赚什么钱啊?”周昌苦著脸,他觉得大哥是不是高兴糊涂了。
赵觉先看著他们,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沉声道:“周昌,锦荣兄,小月,你们要记住。我们下南洋是为了求活,更是为了求发展。钱財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財更重要。”
他走到竹棚门口,望著外面那些正在忙碌的、皮肤黝黑的华工身影,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这些都是我们的同胞,是和我们一样离乡背井,在这瘴癘之地用血汗討生活的人。
我们有了能力,不帮衬自己人,难道要去学那些吸血的蠹虫,盘剥自己的同胞吗?
如果以后我们出了事,万一我们有需要,谁来帮我们?难道指望老苏丹么?”
赵觉先这么一说,眾人当即明白过来。
是啊,出门在外,尤其在南洋,依靠同胞才是最稳妥的,赵觉先此时的让利不但可以收拢人心,还能壮大自己,更是为以后埋下伏笔。
而他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些人力成本,相比於以后能得到的,这点確实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虐待同胞、伤害自己人的人是畜生,我赵觉先不做畜生,崑崙公司也绝不做畜生公司!”
“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周昌心头,也震撼了陈锦荣和杜小月。
周昌黝黑的脸庞涨红了,他想起自己刚来时生病,被华工们照料的样子:“大哥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妈的,挣钱的路子多的是,不能从苦哈哈的同胞身上刮油水!就该这么干!我支持!”
陈锦荣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放下笔,对著赵觉先拱了拱手:“觉先兄仁义!陈某佩服!如此行事,我崑崙公司之声望,何愁不立?华人民心,何愁不归?”
杜小月看著赵觉先的背影,眼中闪烁著敬佩与柔和的光芒。
她轻声道:“赵大哥,你这样定,不知会救活多少同胞的性命啊~”
赵觉先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了些暖意,但隨即,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冷冽。
“好了,同胞的价格定完了,现在我们说说第三条,也就是洋人的价格。”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桌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听好了——
如果是一般洋人来买我们的药,比如澳洲美洲什么的,就算双倍价格一份,二两银子!”
但如果是英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这些人来买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无论男女老少,那就是五倍价格一份,五两银子!”
周昌和陈锦荣眼睛瞬间亮了,这个他们爱听!
周昌恍然大悟:“原来大哥都想好了,华工们身上亏的钱,就从洋人身上找补。”
“那日本人呢?”陈锦荣下意识问了一句,毕竟日本商船在南洋也不少活动。
赵觉先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源自后世记忆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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