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竹棚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赵觉先那句“十两银子”仿佛还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一丝冰冷的决绝。
陈锦荣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扶了扶额角，语气带著几分斟酌和谨慎：“觉先兄，这对洋人区分定价，尤其是对英、西、荷等国收取五倍之价，陈某尚可理解，毕竟他们在南洋確与我华工多有齟齬。
可这日本人十倍之价，是否是否过於嗯，显眼了？恐怕会徒惹是非啊。”
周昌也是挠了挠头，他虽然觉得痛快，但也有些不解：“大哥，倭寇是討厌，可眼下好像也没怎么惹到咱们头上？这十倍，是不是狠了点？”
就连杜小月也轻轻拉了拉赵觉先的衣袖，柔声道：“赵大哥，陈大哥说得有理，价差如此悬殊，只怕那些东瀛商人心生怨懟，平添麻烦。”
赵觉先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他们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种种苦难回忆。
穿越之前赵觉先恰好是南京人，从小就去纪念馆，对倭人天然带著一股仇恨。
儘管倭寇从大明朝开始就不断袭扰东南沿海一带，但是赵觉先心里的恨意明显比几人强不少。
不过赵觉先暂且没提日本人，他先解释了五倍价格的由来。
“你们觉得我定这五倍的价格，是针对现在吗？”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著，仿佛在勾勒血腥的图案，
“你们可知道，就在一百多年前，离我们不算太远的吕宋，西班牙人视我华人为猪狗，一场大屠杀，两万多我们的先辈，血染马尼拉，尸骸堆积如山，最后被付之一炬，连灰烬都飘散在异乡的海风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锦荣的脸色瞬间白了，他虽然也不怎么读书，但对这段海外华人的血泪史还是有所耳闻。
此刻被赵觉先以如此沉痛的语气提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两万多人啊！！
而且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就地枪决
刚来南洋的时候，陈锦荣也想过去那边，就是因为那边发生过惨案，他才来的婆罗洲。
眼下，虽然那边还是有不少华工，但大家活著无不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又得罪了哪位洋人老爷。
卑微至此，別说陈锦荣了，赵觉先又於心何忍？
他没有停，语气愈发冰冷：“还有三十多年前，就在荷属东印度的巴达维亚（今雅加达），红溪之水为何赤红？
是那一万多名华人同胞的鲜血染红的！
男女老幼，无人倖免，荷兰人的火枪和屠刀，造就了举世震惊的红溪惨案！”
听到赵觉先这么一说，周昌这下也忍不住，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老大，一张坚毅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他娘的！原来这些红毛鬼造了这么多孽！狗日的西班牙人！挨千刀的荷兰佬！五两？便宜他们了！该让他们用命来偿！”他先前只模糊知道洋人不是好东西，却不知具体竟有如此深重的血仇。
杜小月掩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惊骇与悲伤，她一个女子，虽知南洋艰险，却未曾想同胞歷史竟如此惨烈。 来了之后，任人宰杀，这跟牲畜有什么分別？
杜小月当然不知道，后来华工们再南下的时候，还会被人“亲切”地称为猪仔。
赵觉先转过身，目露寒光道：“这笔血债就摆在那里，欠的债迟早要还的。现在我们根基不稳，也没有坚船利炮，那我们就从这救命药上先討一点利息，这多出来的价格，就是他们欠我们华工的债。
大清国不肯收，那我们来收，大清国不肯要，那我们来要。”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几人脑海，尤其是赵觉先血债一说，算是彻底驱散几人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周昌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大哥说得是！这帮红毛鬼这么对我们的同胞，收点利息合情合理，我还觉得五两银子太便宜了呢。”
陈锦荣也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些年这些荷兰人在南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仅是我们华工，还有很多当地人也遭殃，灭族的灭族，逃走的逃走，如果我们这次针对他们，估计其他人也会支持我们。”
“针对算不上，顶多就是卖贵一点，这种事他们也没少干，不是么？”赵觉先继续道：“接下来崑崙公司会进入扩展阶段，我们需要大量的白银，眼下整个南洋，能拿出大量白银的也只有他们了。”
赵觉先目光灼灼，一早就选好了目標。
除了荷兰人之外，手里白银最多的就是西班牙人，因为他们垄断了南美银矿。
本来，这些白银是要流入大清採购丝绸和茶叶的，赵觉先不介意截胡一下，赚点弘历同志的银子。
至於杜小月，本来她也觉得稍微过分了一些，但是听到赵觉先的解释后，忽然明朗起来。
以过去几百年洋人对华工们的所作所为，这一次才收五倍价格，这已经很厚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有人觉得不对，周昌继续问：“那大哥，那为什么日本人要收十倍价格啊？”
赵觉先顿了顿，脑海里记忆翻涌，略微嫌弃道：“倭寇卑劣成性，劫掠沿海，从明朝时起就血债纍纍，没必要对他们客气。”
当然，赵觉先只是说出其中一部分理由，后来的歷史几人不知道罢了。
进入19世纪，黑船事件之后，日本人同样疯狂下南洋，只不过这一次下南洋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没错，就是数以十万计的女人下南洋，从事皮肉生意，然后把赚的钱寄回家。
那个时期，整个南洋到处都是他们的妓院，商人参加，政府入股，然后鼓励所有女子都来南洋。
那个时期的口號是什么来著？
正是靠著这一招，日本才积累了原始资金，一举步入列强之列。
这一次赵觉先穿越过来，肯定是全都要。
说完了日本人，一直细心聆听的陈锦荣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觉先兄，那若是来自大清的人前来购药，又该如何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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